舍之不忍,行而又行,不能自己,故下即云云,皆述行行时意兴也。末意以相思老人,岁月不居,勿以我为念,当於前途努力加餐耳。无可奈何,强以相慰,情词可感。
○说苏武别李陵诗
苏武别李陵诗第二首,“黄鹄一远别”四句兴而比,下二句比而赋,言羽翼当乖,何以遣怀,唯歌可喻,故云“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也。此言歌而未及歌也。歌辞甚多,宜唱何曲,故云“请为《游子吟》”。《游子吟》亦分别之词,其词既冷冷然悲,比之以丝竹,更有馀哀也。听此歌至激烈处,引动己怀,故怆然凄然,欲尽展此曲,而念吾友之不得归,伤心泪下,不能双飞俱远也。原是浅深次第相生,何常重复。沧浪未解此,而曰“古诗政不以此论”,致後来学者,以杂乱之词託古人自解。
呜呼!古人岂有无伦次诗文耶?
○说曹子建吁嗟篇
陈思王《吁嗟篇》,咏飞蓬也。《选诗拾遗》直作《飞蓬篇》。其首句点明“蓬”字,三四虚点“飞”字;下接“无休閒”,入“东西”、“南北”,从横处说;“雲间”、“沉泉”,从直处说;当东反西,忽亡复存,从不定处说;八泽”、“五山”,从广远处说。无一閒字,无一閒句,章法次序,一丝不乱,真《三百篇》之遗也。又妙在“回风”、“惊飚”二句,不然方东西南北横行,何以上下也?已沉泉已,何由忽东西存亡也?不乃脱支节乎?“无恒处”缴“无休閒”,“根荄连”缴“本根逝”,周旋回互,其妙如此。
若读此诗而犹不解作诗之法,所谓举一隅不能反三隅者,不足与言诗已。今人作诗不点题,一病也;转递不相关切,二病也;语无次第,骈拇枝指,凑泊取足,三病也。纵有一二佳句,犹人五体不备,一官虽成,何取乎?故当急以此药之。
○说陈琳饮马长城窟
孔璋《饮马长城窟》,前半叙边地之苦,虑其妻不能自全,故作书令嫁;後半是妻报书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数句,报书中语也。“结发行事君”二句,乃自明本意。末云:“明知边地苦,贱妾何由久自全”,所以教“便嫁莫留住”耶?总是举来书中语作答,其不肯嫁之意在言外,从“鄙”字内看出,以意逆之,自知其妙。
○说杜挚母丘俭赠答诗
杜挚《赠母丘俭》诗,以怀才不见用为病,欲求俭提拔。俭答诗,言当静以待时,不足为病,若懆动败行,病则不治。朋友相规,古风可仰。注“体无纤疾”四句云:“疑有错互”见未到耳。语语对针,未尝错互也。 ○说陶渊明咏贫士诗
陶公《咏贫士》诗,引荣叟、原生起,“弊襟不掩肘”至末,俱单用原生,荣叟竟无着落,亦是疏略处,作者当知。 ●诗义固说卷下
季弟玺性不喜与人事,日把一编,寒暑无间,制艺之暇,辄从事於诗。时有所问,因问而答,随笔记录,得十馀则。论不出於一时,故无前後次序,与前说有复出者,亦俱存之。同志者或因端发悟,庶几见风人之本义云尔。圣贤立言以明道,诗者,立言之一体。《小序》曰诗“发乎性情,止乎礼义”者,吾性之固有,由性而有情,由性而有词。夫子曰:“辞达而已矣。”作诗之道,尽於此矣。风人开其宗,《离骚》、汉、魏守其绪,未之或易也。晋人去魏不远,乃不以达意为诗,而以修词为诗,意不中出,而词由外来,诗遂亡。
其亡而不亡者,有陶公以正其归也。下此又以纤丽失之。至唐变为近体,沈、宋、王、孟、高、岑诸公,昌明博大,自是盛世之音,未免文胜於质,故当以子美为宗子也。下逮宋、元,渐迷渐失,遂流入於粗浅鄙俚而不可救。有明代起,王、李争於气格,其失也肤阔,锺、谭矫以幽澹,其失也浅弱,总相争於皮毛之外,大似退之裘葛之喻,非中论也。子欲学诗,试即性情礼义之旨,求之《风》、《骚》,求之汉、魏,求之陶、杜,其体虽变,而道实有合焉。
其合之为是,则不合者之为非也。是非既明,则趋舍正而可以无背於风人矣。
射有的则决拾有准,军有旗则步伐不乱,赋诗命题,即射之的、军之旗也。近日诗家,亦知立题,而莫解诠题,滥填景物,生插故事,章法次第,漫不讲焉。譬若箭发不指的,军行不视旗,其不为节制家所诮者几希矣!练句要归自然,或五言,或七言,必令极圆极稳,读者上口,自觉矫矫有气。若一字不圆,便松散无力。近体诗,今人往往有出句无对句,或青黄紫绿,外虽分偶,而意实合掌。其病在诗非一气串下,若一气串下,则出之与对,浅深不同,安得合掌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