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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诗义固说-清-庞垲*导航地图-第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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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有兴比赋。赋者,意之所託,主也。意有触而起曰兴,借喻而明曰比,宾也。主宾分位须明,若贪发题外而忽本意,则犯强客压主之病;若滥引题外事而略本意,则有喧客夺主之病;若正意既行,忽入古人,忽插古事,则有暴客惊主之病。故余谓诗以赋为主。兴者,兴起其所赋也。比者,比其所赋也。兴比须与赋意相关,方无驳杂凌躐之病,而成章以达也。
盛唐绝句,声调悠扬,和平神听,是其长处。然写情景处,往往落禅家合头语蹊迳,故学者易於肤阔。至“一片冰心在玉壸”,“只今惟有鹧鸪飞”之类,犹当避忌。杜子美绝句,乃是真性情所发,得风人之旨,後人不知他妙处,何可言诗?韩退之《南山诗》,如烂砖碎瓦,堆垒成丘耳,无生气,无情致,无色泽,宋人乃举以敌杜老《北征》诗,可怪之甚。若以退之此诗为诗,则退之文将不可为文,有是理耶?知退之之文之佳,则知《南山诗》之不佳矣。
宋人学杜者颇多,而所领会,不过是“老妻画纸为棋局”,“黄鸟时兼白鸟飞”,“林热鸟开口”,“梅熟许同朱老■〈口契〉”,“山鸟山花吾友于”之类,以为写真,遂入粗俚恶道。而杜之妙处,绝不在此。中庸外无奇,作诗者指事陈词,能将日用眼前、人情天理说得出,便是奇诗。李长吉、卢仝辈故为险僻,欺世取名,所谓索隐行怪,後世有述者,有识之士不为也。严沧浪以禅说诗,有未尽处,余举而补之。禅者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须自己胸中流出,然後照天照地。
”诗用故事字眼,皆“从门入者”也。能抒写性情,是“胸中流出”者也。禅者云:“万事引归自己。”近时题咏诗,多就轴上册头,描模着语,於己豪无关涉,此诗作他何用?必须写入自己,乃有情也。禅者云:“打成一片。”诗有宾有主,有景有情,须知四肢百骸,连合具体。若泛填滥写,牛头马身,参错支离,成得甚物?亦须“打成一片”乃得。禅者云:“佛法事事现成。”唯诗亦然。作一诗,题前题後,题内题外,原有现成情景在,只要追寻得到,情景自出耳。
禅者云:“莫将父母生身鼻孔扭捏。”作诗任真而出,自有妙境,若一作穿凿,失自然之旨,极其成就,不过野狐外道,风力所转耳。禅者云:“生路渐熟,熟路渐生。”剿拉字眼,涂抹烟雲,诗家熟路也。由志敷言,即言见志,生路也。学者一意为言志之诗,不屑为修词之诗,初时亦觉难入,追琢既久,自觉有阶可升,剿拉涂抹之途荒,而抒意言志之途熟,便可到家矣。○节录古人论诗
  梁刘勰云:“大舜云:‘诗言志,歌咏言。’圣谟所析,义已明矣。是以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舒文载实,其在兹乎!诗者,持也,持人性情。《三百》之蔽,义归无邪。持之为训,有符焉尔。”其论最正,即卜子“发乎性情,止乎礼义”之谓也。
  又曰:“八体屡迁,八体:一典雅,二远奥,三精约,四显附,五繁缛,六壮丽,七新奇,八轻靡。功以学成,才力居中,肇自血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吐纳英华,莫非情性。”数语宜玩,所谓性情真,为其能达意也。今人见一二语稍切实者曰性情语,殆未解此矣。
  又曰:“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後纬成,理定而後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昔诗人篇什,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为情者要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而後之作者,采滥忽真,远弃风雅”云云。正中今日学者之病。
  又云:“自近代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切为妙,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饰,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见貌,印字而知时。”其说得半。咏物必推子美,乃为当家,以其取义在不即不离之间,而寄託深远也。此是子美胜於古人处。
文中子云:“谢灵运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则谨。沈休文小人哉!其文冶,君子则典,照、江淹,古之狷者也,其文激以怨。吴筠、孔珪,古之狂者也,其文怪以怒。谢庄、王融,古之纤人也,其文碎。徐陵、庾信,古之夸人也,其文诞。孝绰兄弟,古之鄙人也,其文淫。湘东王兄弟,贪人也,其文繁。谢脁,浅人也,其文捷。江总,诡人也,其文虚。皆古之不利人也。颜延之、王俭、任虻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约以则。”最可玩。言之邪正,心术关焉,故观其诗可以知其人。
  徐祯卿云:“情者,心之精也。情无定位,触感而兴,既动於中,必形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