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红药当阶翻”如“月映清淮流”如“芙蓉露下落”如“空梁落燕泥”,情景俱佳,足资吟咏;然不如“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忠厚悱恻,得迟迟我行之意。 △七十四
唐显庆、龙朔间,承陈、隋之遗,几无五言古诗矣。陈伯玉力扫俳优,仰追曩哲,读感遇等章何啻黄初、正始间也?张曲江、李供奉断起,风裁各异,原本阮公。唐体中能复古者,以三家为最。 △七十五
苏、李十九首後,五言最胜。大率优柔善入,婉而多风。少陵才力标举,纵横挥霍,诗中国又一变矣。要其感时伤乱,忧黎元,希稷、Ι,生平抱负,悉流露於楮墨间,诗之变,情之正也。宜新甯高氏,别为大家。 △七十六
五言长扁,固须节次分明,一气连属。然有意本连属而转似不相连属者,叙事未了,忽然顿断,插入旁议,忽然联续,转接无象,莫测端倪,此运左、史法於韵语语中,不以常格拘也。千古以来,且让少陵独步。 △七十七
少陵新婚别云:“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傍。”近於怨矣,而“君今往死地”以下,层层转换,勉以努力戎行,发乎情止乎礼义也。羌村首章,与绸缪诗“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见此粲者”、东山诗“有敦瓜苦,在栗薪”同一神理。 △七十八
陶诗胸次浩然,其中有一段渊深朴茂不可到处。唐人祖述者,王右丞有其清腴,孟山人有其远,储太祝有其朴实,韦左司有其冲和,柳仪曹有其峻洁,皆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 △七十九
才大者声色不动,指顾自如,太白五言妙於神行,昌黎不无蹶张矣,取其意规於正,雅道未澌。 △八十
孟东野诗,亦从风骚中出,特意象孤峻,元气不无斫削耳。以郊、岛并称,铢两未敌也。元遗山云:“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江山万古潮阳笔,合在元龙百尺楼。”扬韩抑孟,毋乃太过? △八十一
韩、孟联句体,可偶一为之,连篇累牍,有伤诗品。 △八十二
大风、柏梁,七言权舆也。自时厥後,如魏文燕歌行、陈琳饮马长城窟、鲍照行路难,皆称杰构。唐人起而不相沿袭,变态备焉。学七言古诗者,当以唐代为揩式。 △八十三
班史东方朔传云:“八言七言上下。”然东方诗不传,而八言体,後人亦无继之者。 △八十四
文以养气为归,诗亦如之。七言古或杂以两言、三言、四言、五六言,皆七言之短句也。或杂以八九言、十馀言,皆伸以长句,而故欲振荡其势,回旋其姿也。其间忽疾忽徐,忽翕忽张,忽氵亭氵萦,忽转掣,乍阴乍阳,屡迁光景,莫不有浩气鼓荡其机,如吹万之不穷,如江河之滔漭而奔放,斯长篇之能事极矣。四语一转,蝉联而下,特初唐人一法,所谓“王杨卢骆当时体”也。
△八十五
歌行起步,宜高唱而入,有“黄河落天走东海”之势。以下随手波折,随步换形,苍苍莽莽中,自有灰线蛇踪,蛛丝马迹,使人眩其奇变,仍服其警严。至收结处,纡徐而来者,防其平衍,须作斗健语以止之;一往峭折者,防其气促,不妨作悠扬曳语以送之,不可以一格论。
△八十六
转韵初无定式,或二语一转,或四语一转,或连转几韵,或一韵叠下几语。大约前则舒徐,後则一滚而出,欲急其节拍以为乱也。此亦天机自到,人工不能勉强。 △八十七
诗篇结局为难,七言古尤难。前路层波叠浪而来,略无收应,成何章法?支离其词,亦嫌烦碎。作手於两言或四言中,层层照管,而又能作神龙掉尾之势,神乎技矣。 △八十八
高、岑、王、李(颀)四家,每段顿挫处,略作对偶,於局势散漫中求整饬也。李,杜风雨分飞,鱼龙百变,读者又爽然自失。 △八十九
太白想落天外,局自变生,大江无风,涛浪自涌,白卷舒,从风变灭,此殆天授,非人力也。集中笑矣乎、悲来乎、怀素草书歌等作,开出浅率一派,王元美称为百首以後易厌,此种是也。或云:此五代庸妄子所拟。 △九十
少陵歌行,如建章之宫,千门万户;如钜鹿之战,诸侯皆从壁眉,膝行而前,不敢仰视;如大海之水,长风鼓浪,扬泥沙而舞怪物,灵蠢毕集。与太白各不相似,而各造其极;後贤未易追逐。夔州以後,比之扫残毫颖,时带颓秃。 △九十一
少陵有倒插法,如送重表侄王水评事篇中“上云天下乱”云云,“次云最少年”云云,初不说出某人,而下倒补云:“秦王时在座,真气惊户牖。”此其法也。丽人行篇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