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厚卿见了娇娜,想起昨夜的苦楚来,泪汪汪地望着。娇娜怕人瞧见,急转过脖子去。停一会觑人不防备的时候,又转过脸来向厚卿默默地点头来。大夫来了,他们都回避出去。厚卿这一场病,因受足了风寒,成了伤寒病,足足病了一个月,才能起身。在这一个月里,娇娜小姐也曾瞒着人私地里来探望他几次。只因丫鬟送汤送药,和荣氏来看望他,屋子里常常不断人地走动,娇娜要避人的耳目,也不敢逗留。两人见了面,只说得不多几句话,便匆匆走开。
那朱太守早已在半个月前回家来了,吓得娇娜越发不敢到厚卿房里走动。倒是朱太守常常到他外甥屋里去说话解闷儿:说起此番炀帝开河,直通江都,沿路建造行宫别馆,预备炀帝游玩。那行宫里一般设着三宫六院,广选天下美人,又搜罗四方奇珍异宝,名花仙草,装点成锦绣乾坤。那许廷辅此番南下,便是当这个采办的差使;挖掘御河,皇上却委了麻叔谋督工。
说起开河都护麻叔谋,在宁陵县闹下一桩大案来。现在皇帝派大臣去把他囚送到京,连性命也不能保。
原来麻叔谋一路督看河工,经过大城大邑,便假沿路地方官的衙署充作行辕。到那山乡荒僻的地方,连房屋也没有,只得住在营帐里面。这营帐搭盖在野地里,大风暴雨,麻叔谋一路不免感受风寒。到宁陵县下马村地方,天气奇冷,一连十多天不住地大风大雨,麻叔谋突然害起头痛病来。来势很重,看看病倒在床上,一个月不能办事,那河工也停顿起来,没奈何,只得上表辞职。这麻叔谋是炀帝亲信的大臣,如何肯准他辞职?便一面下旨,令令狐达代督河工,一面派一个御医名巢元方的,星夜到宁陵去给麻叔谋诊病。
这御医开出一味药来,是用初生的嫩羔羊,蒸熟,拌药末服下。连吃了三天,果然病势全退。但从此麻叔谋便养成了一个吃羔羊的馋病,做成了定例,一天里边必要杀翻几头小羊,拿五味调合着,香甜肥腻,美不可言;便替他取一个美名,称作含酥脔。这麻都护天天吃惯了含酥脔,那厨子便在四乡村坊里去收买了来,预备着一处地方;或城或乡,无处不收买到。
麻都护爱眨羔羊的名儿,传遍了远近。起初,还要打发厨子去买,后来渐渐有人来献给他。麻叔谋因爱吃羔羊,又要收服献羊人的心,使他常常来献羊,遇到有人来献羊的,他便加倍给赏。因此一人传十,十人传百。那百姓们听说献羔羊可以得厚利的,便人人都来献羊。但献羊的人多,那羔羊却产生的少。
离宁陵四周围一二百里地方,渐渐断了羊种。莫说百姓无羊可献,便是那麻叔谋的厨子,赶到三四百里以外的地方去,也无羊可买。麻叔谋一天三餐不得羔羊,便十分愤怒,常常责打那个厨子。慌得那个厨子在各村各城四处收买,因此便惹出下马村的一伙强人来。
这下马村中有一个陶家,兄弟三人,大哥陶榔??,二哥陶柳儿,三弟陶小寿,都是不良之徒,专做鸡鸣狗盗的生涯。手下养着无数好汉,都能飞檐走壁。不论远村近邻,凡是富厚之家,便把作他们的衣食所在。靠天神保佑,他兄弟三人,做了一辈子盗贼,并不曾破过一次案。据看风水的人说,他祖坟下面有一条贼龙,他子孙若做盗贼,便一生吃用不尽。只是杀不得人,若一杀人,便立刻把风水破了,这一碗道遥饭也吃不成了。陶家三兄弟仗着祖宗风水有灵,竟渐渐地做了盗贼世家。
不想如今隋场皇帝开河,那河道不偏不倚地恰恰要穿过陶家的祖坟。陶榔儿兄弟三人,便着了忙,日夜焦急。便商量备些礼物去求着麻叔谋,免开掘他的祖坟。转心一想,这一番开河工,王侯家的陵寝也不知挖去多少,如何肯独免我家?若要仗着兄弟们的强力,行凶拦阻,又是朝廷的势力,如何敌得他过?千思万想,再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来。忽打听得麻叔谋爱吃羔羊,乡民们都寻了去献,陶榔儿说:“我们何不也把上好小羔儿蒸儿只去献?这虽是小事,但经不得俺们今日也献,明日也献,献尽自献,赏却不受。
麻叔谋心中欢喜,我们再把真情说出来,求告着他,也许能免得。”小寿听了笑道:“大哥这个话,真是一厢情愿!我听说麻叔谋这人,贪得无厌;在他门下献羊的,一日有上千上百,哪里就希罕我们这几只羊?便算我们不领赏,这儿只羊却能值得多少,便轻轻依着我们改换河道?怕天下决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呢。”柳儿也接着说道:“除非是天下的羊都绝了种,只我家有羊,才能够博得他的欢心。
”兄弟二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