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祝即问道:“你两位是什么人?深夜来到这里干什么事?”林魁也不能答。康有为道:“是来赏月的。”司祝道:“奇了,偌大热闹城市,繁华的水面,难道没一处可以赏月的,偏要这荒山才好?”康有为道:“热闹的不好,究竟这等地方还雅静呢!”司祝笑道:“雅静的却好,只太自苦了。”林魁听了,觉这司祝若做着自己,还不着他道儿,不知我怎地愚蠢到这样。那康有为却道:“你不闻古人踏雪寻梅么?我们便算登山赏月呢!”司祝道:“只好好说目前的事,怎地又说起古人来?
”康有为又道:“你老人家怎地要这般早起?”那司祝道:“你看才是五鼓,我哪便起来?还要睡呢!”康有为道:“我们行得乏了,想借地方歇歇。你老人家只管睡,我们权坐这里少时便去。”那司祝道:“你是要赏月的,出门外也好。”康有为道:“想你老人家不愿留我在庙里了,但圣人于人无所不容,又何苦如何呢?”那司祝道:“什么是胜人输人,我不懂得。我定要睡,休缠我。”康有为道:“谁缠你?我们又不是强盗,何必多疑。”说了,那司祝仍不肯,只喃喃说道:“平时又不相识,知人脸面不知心,况夜行的有什么好人,怎敢便留宿?
”林魁心中且愤且悔,早走出庙门外,康有为也随着出来,无可奈何,只在观音堂外等到更残而后,方起行回馆。
当来时因要传道,方一团勇气乘兴而来,还不大苦。及回时已挨了一夜不曾歇过眼儿,且心中带几分悔恨,行的更苦。及回到馆时,已日出东方,各学生正讶他的康先生和林魁二人不知哪里去,问问门房,才知他两人于昨夜将近二更相将出门。都忖道:昨夜众方出外游行,单是林魁不往,先生独与他同出,定有些秘传,故乘众不在方干去。正议论间,只见康有为手拿一杖,与林魁同回,无精打采。林魁更垂低头脑,直回房里。各人正欲问时,已见林魁快把房门闭上。
躺在床中,倒头便睡。旋又见康有为着门房传出,今早不讲书了,亦闭上房门便睡。可怜他两人一夜挨得苦,疲倦到极。整整睡到夕阳西下,方自起来。那林魁更睡出病来了,连服了两剂茶,发了表,方才好了。因昨夜的事,心里自知其愚,初时也不敢对人说,后来许多同学探问才略露些。谁想各学生也不胜钦羡,谓他独得继承道统,可见各学生倒被康有为笼络上了。只有林魁身受的,自知其愚,差幸各人反歆羡起来。觉自己已经被欺了,不妨乘势欺人,便说得天花乱坠。
自此各人也越发敬重林魁,不在话下。
且说康有为原籍西樵地方,有一条基围,唤做桑园。那基围包围许多田亩相连,十三乡倒靠那桑园围防御水患。以前因西流水涨时,每致基围溃决,因此连年须大费修理。先是动支公款,但连年如是,公款也支销多了。附近绅士就借修理基围之名,借端开赌。这赌具唤做围票,凡是各村士绅都有陋规均派。且那基围相连南、顺两邑交界,更积有修围常款,曾为争揽私利起见,两邑绅士已经缠讼多年。偏又增多一笔围票款项,如何不争?单是各绅,既有陋规均派,都死力帮讼,单瞧康有为不在眼内,故陋规没有康有为的分儿。
康有为眼睛仍是黑的,心中实爱财如命,见陋规单不派到自己,心上已怒不可遏。但自己向来称贤称圣,故虽没有陋规派到,口里却不敢说什么。各绅士亦见得他有癫康之名,由他称做圣人,估量他奈不得什么何。藉藉众口,谓他是个圣人,断没有收受陋规的,自不好派往他处,免讨没趣。康有为听得,见各绅士不把陋规送来倒还罢了,还把圣人贤人的话来讥笑,如何忍得?叵耐十三乡中,许多翰林士绅,自己只是一个举人,也没法子。因当时做局绅的是张乔芬,本是一个进士主事,因他科分进身在前,故许多翰林都让他总理局务。
康有为既恨张乔芬,满望点得一名翰林回来,要代他掌局。纵不然,亦须慢慢寻个法子好来对待他。
怀了这个念头,已非一日,因此想出一条计。一面说称要整顿地方,一面在乡间又使人游说绅耆,荐举自己充当局董,至于向来有与张乔芬不睦的,也帮同助力。于是有欲扶引康有为的,有欲摧倒张乔芬的,不一而足。康有为满心满意这名局总拿到手上,只各乡大绅一来见康有为科分太新,二来见他少年轻薄,三来见他康姓族小人稀,总瞧康有为不上。康有为只妄自尊大,那里得知?但见些乡人受自己嘱托,列名来举自己,只假意推辞了一次,随后再来请充局长,当即允了。
正待择日进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