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他玉貌不减于我是面腴诡言,非知心实话,我焉得不恼?贼和尚,你想是么?”嵇西化笑道:“我的奶奶,说的不差,字字钻透肺腑,就如活佛一般。小僧怎敢打诳语?委实见了那人,心下有些动念。”玉仙道:“这是不必讲的。你单论我二人容貌,孰为上下?”嵇西化道:“劳夫人乃月里嫦娥,王奶奶是蟾宫仙子。细加评品,纤忽无差。”玉仙道:“一油嘴,可见出家人生成的奸巧!罢、罢、罢、你自去罢!今日尚然如此,向后心迹可知。”嵇西化又跪下道:“小僧并没一言欺蔽奶奶,何故奶奶反骂小僧奸巧?
教人实把撮不定。呀,好苦耶!”玉仙笑道:“我家唤你诵经祈子,不教你耽饥受冻,有甚苦呀?”嵇西化呆瞪着两眼,径不则声。玉仙道:“谁把你做哑狗卖,恁地闭口无言?”嵇西化道:“小僧也没甚话讲,今夜生死,只恁奶奶发挥便了。”玉仙推道:“你去罢,莫在此胡缠!”嵇西化一头滚倒地上,抵死不动,王玉仙笑做一堆。两个半真半假地缠了一会,不觉已是二鼓。玉仙将和尚搂抱起来,熄灯就寝取乐,不题。
且说来金吾第四位夫人劳氏,当夜吃罢晚饭和侍儿小兰到玉仙房中消遣。行至门首,忽听得有人笑说;侧耳再听,是一个男子声音。我惜悄悄唤小兰踅转居中房内,爬向高处隙中窥觑,将二人耍笑光景瞧的清切。但言语说得轻巧,听的不甚明白。直待灯灭之后,才从后轩踅回房去。令小兰煎茶。小兰道:“夜已深沉,又无客至,夫人煎茶何用?我惜道:“我一霎时心烦口渴,遍身似火烧一般十分难过,故思茶吃,快快煎来!”小兰道:“好端端出去步月,为何陡生渴疾?
莫非罗衣单薄,受了些风寒呢!”我惜叹道:“痴丫头,你省的什么?我这病内热外凉,非伤风露,内心事不乐耳。”小兰道:“老爷虽然远出,不久便回,夫人何必忧郁?”我惜怒道:“我身子甚不耐烦,咽喉中干燥欲呕,偏要你絮聒问的不了,可恨,可恨!”小兰不敢做声,且去生火煮茶。
我惜斜倚着小几而卧,不觉朦胧睡去。忽丫鬟报说:“老爷分付:江上芙蓉盛开,已整下酒席于江口亭子上,接五位奶奶同赏芙蓉,门外停车相候。”我惜不暇妆饰,即出门上车。迤行至江口,远看江水滔滔,一望无际。傍岸有一雕花亭子,内中做官的与诸位夫人已在彼饮酒。我惜下车步入亭中,行礼叙坐。只见岸上芙蓉开的一片通红,如错锦相似。做官的东顾西盼,拥众姬欢饮一回,复大笑道:“静酌觉的无兴,催花击鼓何如?”合席齐声道:“妙!
”唤小厮折下一枝芙蓉花来,我惜道:“花虽折下,无鼓奈何?”做官的将手指着栏杆外道:“兀的不是鼓也?”我惜抬头看时,恰是一个强大标致和尚,手内捧着梆子在那里看花。我惜对做官的道:“那是一个沙门,何云是鼓?”做官的道:“权借彼募缘之梆为我传花之鼓,有何不可?”那和尚应声道:“山僧愿充鼓吏,三挝遍及花神。”做官的大笑,令传花起鼓。一连传了四遍,这四位美姬皆簪花饮酒。做官的抚掌欢悦,众姬起身劝酒。忽然西北上飞下一块火光,大似车轮,就地滚了几遍,焰腾腾把亭子四围烧着。
亭子内众人一哄而散。我惜惊惶,也欲奔走,奈两脚似绳子绊住的一般不能移动,心慌胆颤,高声喊叫:“救人”!只见那和尚撇下手中梆子,举起两只褊衫大袖抄起江水呼呼地泼将上来。顷刻间,亭中之水已过腰胯,我惜大叫道:“不要水了!”和尚应声道:“不用水,你那火怎么肯熄?”不顾前后,把江水乱泼将来。我惜拚命冒水而走,忽然脸上冲着一阵冷水,打了一个寒噤。惊闪醒来,却是南柯一梦。眼看时,炉火正炎,残灯未灭。我惜欠身而起,小兰捧茶过来,我惜呷了数口,数瓯子放下。
小兰道:“适才娘索茶吃,等不的下口;今茶已煎熟,啜得些须,又复停而不用,却是何故?”我惜道:“适者遍身烦热,故思茶吃。偶尔凭几一睡,便觉寒栗不宁,啜茶反欲作呕,汝可打点我睡罢。”小兰忙帐拂床,整叠枕褥,薰笼内拿起锦被铺了,然后扶劳夫人进房,各自安寝。
当夜,我惜因心绪恍惚,睡不成寐。暗想:“王玉仙原来与嵇和尚勾搭上了,何等受用!那腹中之物,毕竟是佛门之种,我也量这老头子鸡形的鬼厮弄,怎有这样伎俩?不期今晚被我瞧破。那一腔欲火不知怎样,焰的利害!我看那和尚温存腼腆,多少情趣!甫能够与他相叙?”追悔道:“他二人顷者笑耍之时,可惜不冲将进去。”又转思梦中境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