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是如来遗教,成得恁么出家的人?况且还有等专以做家为事,借端募化,盘放生财,以餍居息口腹之欲,遗赀可庇数代孙徒。举世无知之人还赞其善于成业,这等更为可恶!如今日这些僧人,笔下略有些文理,胡诌得两句诗,写得两个字,便认真自己是个‘善知识’,以此诓骗财物,招摇富贵之家,愚夫蠢妇奉为神明,他公然直受,毫不动念。更有无知痴愚,养在家中,还美其名曰‘供养’,养父母反不能如此,我不知这班人肺腑有何意见!这等人以为斋僧佞佛,便是修行向善了。
正不知夫子之道,件件从仁义发出,依乎天理,合乎人情,原未尝叫人为恶,只要把‘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时时体贴,不要忘了,便是个善人君子。今有等妄谓修行邀福之人,把这八个字全然忘却,单去佞佛修斋,布施僧人,亲族知交,疾首号呼求其一交而不可得;更有朘削贫人有限之资,以填僧人无底之壑。我不知这般人的性情,直恁颠倒!虽说疾奸不出恶言,然见了这般人,凭你极有涵养之人,也须极其痛骂,犹未足泄人公忿。我不知天地生人,何以偏生出这等人,败坏了天理!
我亦知这般人意见,耑乎为己,以为佞佛斋僧,便得来世富贵;正不知‘大节有亏,小行不录。’若能把以上八个字时时体贴,自无事不由道理;既无事不由道理,自无事不善矣。什么叫做‘为圣为贤’?即此便是为圣贤的根基;什么叫做‘成仙成佛?’即此便登仙佛境界。以圣贤仙佛自居,较之仅得区区富贵,不啻霄壤。这般无知之人,不知大义,以圣人之教为高远难臻,惑溺释氏捷径,却去佞佛斋僧,但求福利,究竟有何用处?所以朱夫子有诗二十首,其第十六首《论西方缘业》有云:‘捷径一以开,靡然世争趋。
号空不践实,踬彼榛棘途。’真是这般无知之人,妄见胶固,迷而不拔;若见有人从正理做事,不信邪说,反要笑他假道学,这是天下最不明之事。即使佛果有灵,见此辈方将降罚,何暇降福?况且要求福庇,岂是谄佞得来的?譬如一个正直官长,要求他照拂,难道把他官衔名号只管念,见了他只管拜,那官长便来照拂不成?你平昔奸贪诡诈,总不要管么?要求佛福庇,而先存谄佞之心,其心先不正了;心既不正,佛岂来应你之求?”
见性击节欢喜道:“山相公见得极透。佛所以教人修行捷径,原不过自了生灭,不是要人来奉我邀福。试看西来佛书,如《楞严》《心经》《陀罗》等,何尝有‘信奉此经者便得好报’等语?《金刚》等经间有此等话头,虽托言阿难结集,亦是后人附会之辞至《法华》等,又是后世僧人杜撰,更为俚鄙。迨后,佞佛者众,踵事增华,遂以念佛邀福之事信为实然。即释氏常规,教人念佛,亦不过见人易起欲念,开此捷径法门,有个‘佛’字梗在心头,要使人顾名思义,岂是念佛便求得福的?
若是念佛可以求福,如今那一个不念声佛?即如三岁孩子也会念声‘阿弥陀佛’!假使念佛的便有福,世上都是富贵利达的人了。那些贫穷下贱的,又从何而来?即如念经亦然;佛经上原对人说,敬天地,忠君王,孝父母和兄弟,不贪,不淫,不盗,不妒,不妄杀生灵,不妄谈人过,如此便能入道也与圣门‘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之义相同。佛要人念梵书,即要人体味书中之旨,做个善人,岂是单靠着口中高声朗诵,押着木鱼钟鼓,抑扬顿挫,取悦人耳的么?
若单靠念经求福,则凡做僧人的谁不念经,怎么还有业报?况且如今举世这班念佛念经的人,其心犹如蛇蝎,满腹里是损人利己不公道的念头,口虽念经,心惟营利,这等何从求福?况且佛理深微,这班人何由知觉?虽常向人说:‘我修行向善,我自然获报。’却总归无益,那有一毫用处!曾有尊宿作偈云:‘堂前即是如来佛,何必灵山见世尊。’彼亦是见世人现放着父母不去孝敬,现放着兄弟不去友爱,件件在眼睛前,正经事一毫不做,反去斋僧佞佛,做这等无益之事,有何用处?
此老不是自辱法门,亦因见得举世人心迷而复迷,故作是偈以省之。譬如杀人大盗,偶救微蚁,便向人说:‘我是为善的。’虽属至凭,亦所未信。”山鳌点头道:“这班蠢人且莫论他。即如有等搢绅先生,也随声附和,去拜那僧人,还在外面替僧人张扬引荐,这难道是无见识,还是不知大义?我不晓得他们平昔所读何书,却做出这般鲜耻之事。”
见性笑道:“天下滔滔,谁肯认真正道?山相公若不厌鄙俗烦絮,老僧便说这个原故。浑如做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