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班斯文人岂不知大义?只因他贪了小利,便屈己从人了。大凡这般世务僧人,要在寺院里坐方丈、做住持的,不是容易便去,不知求了几个大老,费了若干钱物,方好进这寺门。”山鳌道:“这怎么说?”见性道:“那班僧人要谋进一个寺院坐方丈、做住持,必定先私下到一个熟识大老家,极其谄奉諂送,求大老做个护法,求他在众人面前引荐皈依;那大老因平昔受其牢笼,贪其馈送,便肯替那僧人出力,依他干事。这班大老们的意见,以为在人前拜僧人,众人只道我信心佛教,即如出去做官,见了上司原要下跪的,我这膝子值得恁钱?
就拜他一拜,有何妨碍?因此便在众大老面前,荐引某僧人有才干,堪为某寺住持;某僧人通禅理,堪坐某寺方丈。众大老也都知这个法子,不过贪利起见,一唱百和,便传单贴报,择日请某僧坐某寺方丈,做某寺住持。大凡搢绅先生作了主,谁敢不遵?便哄动了一班佞佛邀福奸险之人,成群作队,执着幢幡香盖,上门敦请。还有等会做作的僧人,假意不肯,口里说出几句假慈悲的话来。”
山鳌听到这里,不觉鼓掌大笑道:“这假慈悲话却怎么说?”见性道:“那僧人便说:‘贫僧为厌红尘,故此栖心禅寂,愿遁迹深山,藏形僻地,何当作此魔生,与世人饶舌!’众人如何便住?自然再三请了,那僧人便道:‘既承各位檀越在此谆谆,贫僧向立誓愿普度群迷,今既遇会中人,且随众愿。’便有一班附和的小人,视为活佛,拥之入寺。入寺之后,竟是做成了。佛殿上搭台,台上列着供桌,设狮子座,绣褥锦裀,合寺僧人极其张智,袈裟乐器,炫胜增华。
这僧人公然升座,念了开堂偈语,再讲些劝人为善的话,咬文嚼字,和声鍊句,铿锵合韶。这等偈语岂是自己信口胡诌?总是求斯文人夙构,以耸人观听。蠢人竟认做佛训一般了。搢绅先生下拜,这僧人公然直受。以致乡愚无识,都眼光闪烁,互相议论:‘方才拜和尚的,是某人,这般敬礼此僧,决然是成佛作祖的了,我们何不去拜他求福?’因而群然趋拜,以致僧人习不为怪,居然自认‘大和尚’、‘善知识’。初先见人来拜,还有不安之念,以后来拜的多了,认做当然之事,遂侈放肆之心。
根究其源,才是在儒门中的人不学好,要贪小利,以致如此。若有卓识的人,不同流俗,那班愚迷无识之人反要笑他。总之,无识的,一味矮人观场,随声附和,所以佞佛之风日盛一日。更有等三家村里鄙夫,往往传说‘某僧有福慧,某僧有德行,若得敬礼了他,便可消除灾障。此等不根之谈,直欲绝倒。”
山鳌道:“独可笑搢绅先生,替僧人蔫扬,殊觉无谓凡寺院请方丈住持,系释家之事,应听他僧人们去作主,与我们儒者何与?况且僧人们借重这些搢绅先生,不过称个护法,极贵至于王侯,总称之为王臣,外护加王,所谓金刚之于释迦,但能替其护持法门,于彼所谓心传微义,竟不能窥其底奥,彼何其善占地步,自待甚高?这些搢绅先生们甘居其下,细想起来,亦何乐为之!”见性道:“总因有等贪小利的,便至如此。”山鳌笑道:“长老深知这些情景,莫非长老也是过来人么?
”见性道:“老僧正深恶此辈所为颇丑,岂肯自蹈其辙?老僧少年时曾与一位老先生往还,每每向老僧说世上僧人那一个人品,老僧便说:‘既晓得这些僧人不好,为何所交的都是缁流?’他道:‘外面虽则相交,心中原多鄙薄。只为僧人们有求于我,要我做禅偈语录,我不过费些心思笔墨,他自将好物相酬,我若有所需,彼等自当应命。若说吾辈中要求我何用?若说市井人家,不独我嫌其蠢俗,即他见了我先远而避之,庶几这班僧人堪与作缘?’只因这位老先生不是管闲事的人,所以与僧人往还;
若是趋世务的,又当别论了。老僧至今想其所言,确是实话。”山鳌道:“这老先生与僧人作缘,在他自己说,不过是不得已而思其次,在正人君子见了,便道他不择所交,流于佞佛。”
见性道:“山相公有所不知,佛氏立教,未尝教人谄佞,亦未尝教人违了夫子去从他,佛不过做自己的工夫。独有后来僧人每每阐扬其教,反与佛氏之肯相违。释迦生时,当中国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亦是天地间神灵之气所钟。见那方真是浊世,思欲脱离烦恼,行年十九,遂出家于檀特山中,至四十岁,修成大道。慕其教者如摩诃、迦葉、阿搢、侨如等,皆出家为佛弟子。
佛慨世上人心迷于利欲,如茫茫苦海,渺无津涯,因建‘止观’二法,为群生祛迷剔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