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如居炉炭,寝不安席,因此有坐夜马车的风俗,取其纳凉消暑,却是青楼中此风最盛。
因青楼一橼斗大,万难静对名花,借此园游,倒可与素心人共消良夜。好在张园里面,地方清旷,水木萧疏,天然一个纳凉亭墅,所以连鏖接轸,觅姊呼姨,载笑载言,通宵达旦,尽有借此为秘密会者。这日天气甚热,早已聚了许多妖姬狎客,东一簇西一堆,在那黑暗中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事。庆如等拣了一块山石旁边,铺下西式圈椅,随便偃坐。早有伺应的人,送上茶点。此时皓月东升,明星灿烂,大家在树影中穿绰,微微辩些衣香鬓影,遥望安垲地上,人声嘈杂,电光照耀,真觉炎凉顿别。
庆如慨叹一回,回头却见林林坐在那里,手按着茗碗,似啜非啜的,眼看着牛女双星,默默如有所感。翠宝手执纨扇,一上一下拍那来往的流萤。小牧张着两张手,正在替他驱逐过来。庆如微笑,便背了手,径向草地边走来。只见树亭里有几人坐谈,只听得一人忽地失声道:「你可晓得老六又要升了?昨天买办对我说的,洋东很欢喜他,不出本月,总要升他一个大写了。」人道:「老六真能干呢,不上两年,从一个光棍,挣上几万家私,好不容易!我们应当学他才是。
」又听一人不服道:「老六的英国话还没有我好,只靠着会奉承奉承,得买办喜欢,只说他好,其实他前天一项军装,买办上落了不少,如何对得起买办呢?」先说的那人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人家正在轰轰烈烈头上,你却在背后说坏话,他如听见了,那肯再提拔你呢。所以在这场面上,第一要通世故,万不可得罪人,再加上一个好把结,没有不得意的,外国话还在其次哩。」这人极其佩服道:「原来要发财,还有这许多讲究,我真不知,以后倒要时常请教呢。
」那人高兴,正要开口,只见亭外又走过两人。前面一人哈哈一笑,只说了一声洋奴,便直走入一簇林子里去了。
庆如在星光底下,看见这两人装束异样,前面一人像是西装,后面一人穿着一双皮靴,秃着头,头发是剪去的,身上却穿一件纱衫。便想侦探他们的举动,放轻脚步,一路跟来。见他们钻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根坐定。庆如便转到树背后,屏声息气的听说话。只听得一人问道:「你的事究竟几时实行呢?」那人摇头道:「难,难!我在首领面前担任了这事,如今想来好不后悔。我不犯着拿我尊贵的头颅,去换那民贼的性命。那如何值得呢?只是我已答应了,又是用了他们会里几千块钱,如果不作此事,我就回去,不得叫我拿什么钱还他呢?
所以只好拜托你,如有新出道的雏儿,费心替我找一个,叫他去顶缸。他得了名,我得了利,岂不是好?但这种人,你意中有么?」那人连声道:「有有。(下缺,原书如此。)
第二十四回 雷霆万钧封禁苏报馆 松楸一望埋筑莲花泾
听见他定了监禁,不日仍有出头之日。以他这个才气,如果敛才就范,何愁不成事业?因此也代为侥幸。谁知运蹇时乖,在监中生起病来,不上一年,就长辞人世,去做那鬼界革命之雄了。当下庆如听公一说了,十分伤感,一面派人去料理棺殓,一面知照各友。公一也叹道:「威丹锋芒过露,不能含蓄,所以不寿。如果照文明国民的眼光看来,本来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这三大自由,是个人的权利,国家不能过问。就有矫激狂悖的话,只要并不见诸实事,无碍治安,也未尝不可并容于光天化日之下。
可惜中国还没有到这种程度。至于威丹的宗旨,向来与我不同,我是看天下人都是一种,都是兄弟,不可歧视的,就是粽黑的种,也应有中也养不中也养的职任,何况同在区域中呢。」庆如道:「照你说来,威丹不过狂妄一点,其实是没有罪的。」公一道:「自然即使有罪,已经死了,也就无庸义了。」庆如道:「亲者毋失为亲,故者毋失为故。我们还应尽力办他的丧祭才是。」于是两人亲往吊祭,着实痛哭一番。
过于几日,庆如接到季留自乡间信,拆开看道--
庆如足下,仆乡居久矣,回念前尘,都成往事。日惟度门打扫,消遣琴书,致与故人疏于书牍,甚罪甚罪!尔闻周君威丹,忽焉瘦毙,邹阳诚悃,庐梭放言,文人厄运,中外同之。
仆昔年几复,快意雄谈,今日山丘,伤心遣蜕。临风雪涕,痛也何如!窃思威丹,持义过偏,诚足骇人耳目。然其英才卓越,有如天马行空。似此英奇,不为盛世之风麟,反作井中之虎豹,遭时不偶,有激而鸣,夫复何言?窃犹有请,昔日本西乡隆盛,躬为大逆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