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孟少英吓得不敢开口,默默无言。宣小姐见孟少英这样,越发心中得计。又把孟少英数头数脚的,骂了多时。骂得孟少英一口气也不敢出,方肯罢了。
自此之后,宣小姐看准了孟少英是个脓包,便把在娘家的那些故态,一齐发作出来。孟少英有时劝劝他,就是一场臭骂。天天改了男装,坐了车子,各处乱逛。她自己便是这般放荡,却又把个孟少英拘束得紧紧的,不肯一步放松。有时孟少英在外面应酬,回来得迟了些儿,便要寻事吵闹。又千方百计的,打听跟出去的家人。一班家人,晓得这位孟观察,是个惧内的都头,那敢不说?有一天,孟少英看中了五风班内一个掌班的姑娘,叫做银兰,要在那家摆饭,却又不敢给宣小姐晓得,便在她面前扯了一个谎,说有公事要出去会商,偷偷的溜到五凤班去。
谁知这位宣小姐,见他说话之间,神色有些不定,料想他定是谎话。当面不说破他,暗暗的差了两个家人,跟在后边,打听得明明白白。这两个家人,本来只怕太太,不怕老爷。走了回来,便一五一十的,告诉宣小姐,如此如此,现在五凤班摆饭请客。
列公且祝上海苏州,堂子里头的规矩,只有摆酒,设有摆饭。为什么京城里头,要说摆饭呢?要晓得京城里头的规矩,和苏州上海不同。堂子里头,摆酒是摆酒,摆饭是摆饭,不能混在一起的。摆酒是只有八个果碟,没有热炒大碗,不过一个摆酒的名目儿。客人们到了堂子里头,初攀相好的时候,一定要摆一台酒,就如苏州的堂唱一般,却只要破费三两银子。若要摆起饭来,方才和上海的摆酒一般,不过价钱大些,差不多要花到三四十两银子。这是南北不同之处。
不要说京城里头的规矩,和苏州上海大相悬绝,就是天津侯家后的窑子,不过隔着京城二百多里路,已经格局不同。天津的窑子,一向分为南北两班。南班是南边妓女,大约是扬州人居多,间或有一两个苏州人,却是十分难得。南班的规矩,差不多有些相像上海的规模,但也有些异同之处。上海堂子里头,客人们来打茶围,是不名一钱的。天津却是不能。每打一次茶围,就要破费一块钱。那怕你再熟些的客人,今天一天工夫,去走上十趟,便要连出十块钱。
客人进来的时候,也有两个盆子,却不是上海的干湿,只是两碟黑白瓜子,也不叫装干湿,叫做上碟子。吃酒叫局的钱,可以欠得。惟有这个茶围洋钱,却要现钱开销,不能拖欠。吃一台酒,却要十七块钱。住夜客人,不出下脚,只要出六块钱的夜厢。叫一个局,却要足足的五块钱。但叫局的格式,又比上海不同。客人们叫了倌人的局,倌人们来了,坐了一回,或者有人转局,便向客人告假。去了一会,仍又回来。
略坐一会,再告一个假,去了再来。尽有叫一个局,来来去去,连告三五次假的,不算什么希奇。北班里头都是些天津土妓,规矩也和南班差不多。但打一个茶围,要两块钱。若要听她们的曲子,她们每人手中,都有一把白纸扇子,上面写着一出一出的戏曲,二簧帮子,西皮青衫,写得明明白白,听凭客人们点她什么。客人们点了她的戏,便叫进三两个乌师,胡琴的胡琴,板鼓的板鼓,小锣的小锣,一齐坐在门外。那唱曲的倌人,便走到门口,立在帘子里头,背着脸儿,曼声娇唱。
凭着客人叫她坐下,她无论如何,总不肯坐,说是她们的规矩,向来不准坐的,差不多还有些古时舞衫歌扇的遗风。不过北边妓女,体态生硬,眉目之间,总觉得有些杀气,比不上南边人的体格妖娆,丰姿旖旎。所以在下三年之前,在天津游幕的时候,游戏三味的作了一篇津门南榜,取了二十几个南边妓女,所有天津土妓,一概的摈弃不收。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在下被他们一班北班里头的倌人,不知骂了多多少少。
如今闲话休提,书归正传。只说宣小姐晓得子这个信息,不觉心中大怒,便想要赶到五凤班去,和他拼命。换了衣服,把面上的脂粉,一齐洗去。卸了钗环,仍旧改了男装,居然顾影翩翩,竟是一个乌衣子弟。当下宣小姐改扮停当,含着一腔怒气,把孟少英长用的一把解手小刀放在身上。也不要家人们跟去,迳自坐着车子,赶到五风班来。班子里人,见了宣小姐这般打扮,只认做是个螵客。见她一进门来,便问姓孟的在那里摆酒,又认是孟少英请的客人,再也想不到她竟是孟少英的太太。
当下一个龟奴,在前引路,把宣小姐一直引到银兰房间里来。这位孟观察正把银兰抱着,坐在膝上,一面又和别人说话。忽然见门帘一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