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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林黛玉笔记-清-喻血轮*导航地图-第1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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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姑娘等亦耳鬓厮磨,交谊非浅,一旦人天永隔,謦欬难闻,不亦痛哉!”秦氏语至此,酸泪偷沁眼角而出。余回视宝玉,亦俯首啜泣,频泣频以泪眼偷视秦氏。凤姐恐因此招惹秦氏悲伤,因命蓉哥儿携余与宝玉往会芳园,至则戏剧已演数出。楼上复备有盛筵,余为众人所嬲,略进食物。既毕,精神已倦,乃辞众先归。刚入室,宝玉亦随归。余以指划面曰:“羞乎不羞!”宝玉曰:“此何为也?”余曰:“吾从未见侄媳染病,阿叔乃为之啜泣。”宝玉笑曰:“家庭和睦,夫何足异。
”余曰:“和睦者乃如是乎?”宝玉始无语。
宿雨初晴,朔风怒吼。镜台悄倚,殊怯寒威。乃命紫鹃炙炭于盆,取唐诗读之。顾心绪烦乱,意殊不属,乃弃书往寻宝玉,则又不见。于是仍回室中,心中悒悒,若有绝大隐忧,将幕余项而下。夫余心本未尝有愉乐之日,而要以今次感触为最特异。耳畔又时若有人呼,曰:“黛玉归也!归也!”噫!余又何归耶?余久未接南中来书,得勿余父不健乎?然而,余来时,余父尚康健如恒,决不至有意外之事。或者寝睡未宁,心思乃因而紊乱乎?乃思不如强自为欢,以忘愁懑,随整妆往外祖母室。
是日外祖母殊高兴,见余,笑曰:“颦儿,汝妆束殊佳,盈盈直如素心之兰。脱使汝母见之,不知欢乐至于如何也!”余闻语,心又一跃。盖闻余母,顿忆及余父,又忆及顷间之异感,不知果与余父有关系否?于时琏二哥忽持一函入,外祖母曰:“谁之书也?”琏曰:“林……”余乃大骇,曰:“谁以书与我?”立自琏手中取书阅之。其辞甚简,仅曰:“黛玉吾儿见字:余迩来疾病缠绵,念儿綦切。得书后,望即整装南归,以慰远念。”虽只寥寥数语,而在余视之,每字之巨竟同箕斗,室中什物尽为所隐。
嗟乎!嗟乎!吾今乃知顷间之异兆矣。而余耳中又似发巨声,曰:“趣归!趣归!”余至此不复能耐,恨不化身为鸦,立归其巢。外祖母见余惊惶之状,乃力为慰藉,曰:“年老之人,自不免于疾病,夫何足忧。吾不日当遣人护送汝归,以庆团之乐。”嗟夫!余闻此语,余心滋戚。余甚悔余无故弃余父来京,否则,陪侍在旁,亦可稍尽为子之职,万一不讳,不孝之罪,将百身莫赎矣。
未几,余父染病之信己传遍府中,余南归消息,亦已人人争道。惟护送余归之人,指派莫定,久久乃决为琏二哥。宝玉闻此,戚然寡欢,悲感之容,几与余等,频语余曰:“妹妹果归乎?”余曰:“父病,焉能不归。”宝玉曰:“再来否?”余曰:“是则不能预定,或者不来,亦未可知。”宝玉惨然不悦,曰:“若不来,吾将失其良侣。此等孤寂生涯,亦不堪身受,勿若与妹妹一同南行也。”余笑曰:“此则大奇,汝家中姊姊妹妹凡数十人,即少一我又何碍!
何苦以此蜜语欺人哉!”宝玉急曰:“我若欺汝,天其殛之!”自此依傍余身,几如沾蜜之蝶,且时时助余料理行装,并出其生平所爱之珍珠宝玉,举以赠余。(此皆为必有之事,而又为极难写之文。作者竟轻轻描出,我焉得不拜倒。)余均却之,曰:“尔留以遗之宝姐姐乃佳。”若在他人闻之,必将怒发,而彼殊不以为忤,且频频谓余曰:“妹身体荏弱,际此残冬天气,途中得不畏寒!若寒,吾当为汝备裘。”余曰:“谢汝。外祖母已预备停当矣。”彼始黯然而散,然不转瞬复至。
每夕必在余室久坐不去,余若驱之使睡,即曰:“相聚不久即须离散,何苦犹吝此聚谈之乐。且妹此去,单形只影,状至孤凄,若今日握手一堂,他日舟中回味,不犹可少助欣欢耶?”嗟夫!惜别伤情,余何尝不同此悲感。然而,余一女子也,乌可以形诸外表哉!
余之行期,已定明日,宝玉颓丧之状,至是益显。夜间恹然入余室,私语余,曰:“无论姑丈病体如何,吾盼妹妹速来。”余笑曰:“吾不解汝胡屡以是语吾?吾来与汝果有何益?且吾之人品学问,均不及宝钗百分之一,有一宝钗足矣,何贵乎余哉!”宝玉叹曰:“汝诚不知我心。宝钗,幸运之女子也。不惟宝钗,即此府中女子,境遇谁又不佳。命运之可怜者,惟汝一人耳。而此府中,能怜汝之命运者,仅一老太太,其次则为余。故余于汝之此行,万分不能恝置……”余间至此,心不期一酸,热泪乃潸潸而出。
嗟夫!茫茫尘宇,乃竟有人出而怜我耶!然则我于此人焉能无感。宝玉见余哭泣,则又自悔失言,移身近余,为余揩拭泪痕,曰:“吾为此言,非引妹悲,实余平昔所咽之喉中者,不能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