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鼻酸掉泪。盛粹芳听着也禁不住流下泪来。
贲夫人道:“姑娘也太乖僻了,你只要随了二老爷的心,在他跟前还能缺你的吃穿?”妙鸾一听,知道贲夫人向着她娘家哥哥。长叹着只说了一句:“我怎么能往火坑里跳!”以后,问起贲夫人的事儿和盛粹芳穿孝的缘故,贲夫人又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俗话说:“仇人相见如芒刺背,恩者相逢锦上添缎”。盛粹芳、妙鸾二人原来就要好,今朝又遇故知,比平日更亲热十分。不久,观主让道人端来素膳,贲夫人也不推让,母女二人和观主、妙鸾四人同桌用饭。
饭后闲谈,妙鸾提起旧事,感慨地说:“我们贲府,自从大爷成亲有了夫人以后,众美星移云散,接着下一辈小姐和我们这些姐妹们也如同风吹雨打,天各一方了。回想盛、琴、卢三位小姐同在我们府里时,和我们两位小姐是何等的欢乐。到如今转眼之间,这些人也不知到哪儿了。今年春起我到平山堂看看,新坟里有金府琴姑娘的石碑。从这儿可以说,世上的事情真没法料定。谁知道琴姑娘这样下世了!”盛粹芳、贲夫人二人听了这话,同声大惊道:“这事儿是真的!
琴姑娘是怎么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妙鸾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是在石碑上写得明白。平山堂离这儿不远,姑太太不信,可以去亲眼看看。”贲夫人念佛叹息。盛粹芳不禁流泪。问起平山堂有多远时,家仆带着孟瑞来禀报:“老爷的灵船坏得很厉害,一两天修不起来。奴才们想租别的船,船主不依,说要全价。别的船主也不愿抢别人的行,不给租船。我们没办法,仍旧商定修理那只船,即便日夜赶修也得六天。因此禀报太太。”贲夫人无可奈何。女道人为着多得点银子,频频苦留,贲夫人也就允诺,派人将孟老爷灵柩抬进庵堂,烧纸酹酒。
晚上粹芳又提起旧时姐妹们。妙鸾用手指着说:“那墙上挂的山水画是那年卢姑娘从绿竹斋临走时送给我的。我特别喜爱这幅画儿,不舍得离身才带出来了。上面有卢姑娘亲笔题的诗。”粹芳挨近一看,是米襄阳的《烟雨图》水墨画,树上,竹子上都是雨景,画的空处有卢香菲的题诗:
梦里依稀度几秋,重阳岁岁风雨愁:但怪今宵伤缱绻,更多悲怆碎心头。
盛粹芳叹道:“卢姑娘早年写这首诗,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妙鸾笑道:“卢姑娘的眼泪掉没掉不太清楚,只是我们璞玉看了这首诗流的泪水恐怕洗碗刷锅也足够了。”
盛粹芳道:“真的,有没有你们大爷写的诗?为什么在这上头不写?”妙鸾道:“没有看到我们大爷写的诗。他画的幅山水画和琴姑娘画的花和蝴蝶两幅团扇面都留给了我。我托人叫司丹青裱过。”
粹芳道:“现在在哪儿?让我看看怎么样?”妙鸾道:“现在挂在里间墙上。”
粹芳就进了里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泣红亭 第十四回 听雨声明提旧事 看梅花消透新香
第十四回听雨声明提旧事看梅花消透新香
旨酒令人醉,花落掸我衣,送客向东牧,黄雀倦游归。
且说梨香忙掀门帘,蜂蜜提灯,粹芳进了里间看,满屋香烟缭绕,开了纱窗,放下罗帐。北面是炕,窗前摆了经案,东墙上挂着琴默、璞玉二人的书画。
粹芳提灯看时,上面贴着琴默画的团扇面,下边是璞玉的画,画面是方形。团扇面上画的是几枝芙蓉花迎风摇摆,花瓣上的露珠在滚动着,一双白蝴蝶在翩跹起舞,画得栩栩如生。下边方形画是水乡平淡的风景,虽上了些颜料,只是藤黄、广花、赭石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上面记的是:“乙丑春日,润翰公子画于凭花阁西庑南窗”。
粹芳不由喟然叹道:“还是琴姑娘的笔墨秀气,别出心裁。那知道这人就这么死!这幅画儿也成了她的纪念了。”说着泪水盈眶。
妙鸾道:“姑娘这么伤心,何不在这画上留几个字,也算纪念旧日的同伴吧!”
粹芳点头道:“不仅在画上留念,平山堂离这儿不远,想明天我亲自去烧烧纸,也算尽尽我们这一辈姊妹的情分。”
妙鸾见粹芳已经有了诗兴,忙叫菲棠上了琴桌,把那轴画儿摘下来,展在案上,亲自拿来笔墨,研墨道:“这画儿再添了姑娘的字,我虽然再也见不着三位姑娘,每天跟三位姑娘的书画相伴,也就如同见着你们的芳颜,听着你们高明的议论。”
那时女道人将贲夫人请到云房,给她讲解《黄庭经》,所以不在这儿。盛粹芳揣摩画的意境,提笔在团扇面上题道:
江村林木晚萧萧,遥望迷离水迢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