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飞孤雁天边唳,烟月朦胧映板桥。
紧接下款写道:庚辰仲秋下浣余回苏州,路经白云庵,偶逢故友,并观旧画。人去琴留,忧愁何似,聊书数字,略志其事。盛粹芳识。
妙鸾虽然不大懂得诗意,听了粹芳吟读,笑着问道:“姑娘写的字是上边团扇面上的,可是赋的诗为什么却是下边画里的事儿?原来爱见的还是这个斗方画。”粹芳微笑着还没开口,旁边梨香笑道:“妙姑娘刚才谈论书画,其实这屋里有我们姑娘、琴、卢二位姑娘和你们璞大爷的手迹,可你只提三位小姐的旧事,对璞大爷的往事你字不提。可见你爱的也不在说的,而在没有说的上了!”众人大笑。粹芳斜瞟着眼睛说:“夜深了,你去云房请太太早点儿睡吧!
明天到琴姑娘的坟上看看。”梨香去了。不久,贲夫人叫丫头打着灯笼也回来了。那夜贲夫人带着丫头睡在外间。粹芳、妙鸾二人在里间叙谈着小时候的事儿,午夜之后,方才入睡。
次日清晨,盥漱梳妆,吃了早饭,派家仆租了两顶轿子,粹芳、妙鸾二人坐轿,其余婆子丫头们步行去往平山堂。贲夫人觉得身子不大舒服,没有去。
原来平山堂离这儿不远,过了木桥,绕过山脚,穿过竹林,没走六里路就到了“)青松前面。孟氏家仆一二人已经先到,找到了那个假琴小姐的青肪,早已摆了一桌祭菜、香、酒之类。粹芳、妙鸾二人到了近前,下了轿,一群人趟着穿过草丛,沙沙瑟瑟来到高高低低的土坟丛中。粹芳耳里听着萧瑟的松涛,眼里看着红叶黄草,想起琴紫榭生在荣华富贵之家,长于蟒缎锦绣之中,曾几何时,却淹没在荒野杂草一黄土之中。想起早年的亲戚,两眼泪水顺着袖子流下来。
妙鸾走到前边指着说:“姑娘看,这碑上不是明明写着:‘金氏舍女琴默之墓’几个字?”粹芳更是泣不成声。蜂蜜忙铺厚毡,梨香捧觞,妙鸾点香。粹芳先鞠躬,跪下酹酒,用沾满泪水的手频频拍着坟前的湿土说:“琴妹妹!你的仙魂已经归了极乐净土,你的香躯埋在泥沙里。咱们小时候窗前学针黹,围炉赋诗的事儿,也只有在梦里相见吧!我今天要回苏州,酹酒一杯,从此云林山河,天各一方,愿你的仙魂来飨!”末等祷告完,妙鸾已放声大哭。丫头婆子们化纸。
梨香、蜂蜜一齐向前扶起粹芳。正如:
美人泪悲蒿草偃,荒郊风劲纸钱飞。
众人哭了一阵子,只得仍顺着原路回来。
不料昨天已经住了风雨,晚上又阴云密布,半夜之后,雨声淅沥,淫雨连绵,天是一时难晴了。雨一连下了几天。贲夫人听讲解《黄庭经》已经入迷,和女道人日夜做伴。粹芳、妙鸾二人在云房里剪灯闲谈。雨点拍打着老梅树,“滴嗒”作响,庵堂檐角的铁马在风中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二人谈着又说起琴姑娘的事儿。妙鸾道:“琴姑娘可惜是女的,要是男的便成了中原的魁首。”粹芳问:“据你看卢妹妹她俩谁能胜谁?”妙鸾道:“各自都有高人的地方,要说见识的敏锐,心眼的灵快,谁也比不上卢姑娘。
坦荡远虑,却数琴姑娘了。”粹芳笑道:“我们这一辈姐妹,美丽福气双全的,正象你说的谁能赶上琴姑娘!
妙鸾一听话岔儿,知道这是那年她在老太太跟前没人处说的话,粹芳至今还耿耿于怀,急忙笑道:“世事难料呀!那时断定的,有的没想到早就落空了。现在看来,姑娘您的福气可真比谁都全了。”粹芳听了这话,不禁脸上飞红,忙找话岔开道:“哎哟!庵堂的钟响了,跟树叶上的雨声搀和一块儿,可真好听!”
妙鸾道:“这个地方,这个声音不在苏州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之下。”粹芳道:“那年春天在你们府的绿竹斋,才刚说过的这些姐妹设宴送我,喝酒时,也遇过这样的风雨。那时东寺的铁马声夹着雨声,哪象今天晚上这么凄凉。时过人亡,那时候的人还有几个呢!”正在闲谈,雨声愈来愈紧了,有时急,有时缓地下着,渐渐晴了。
时间就这么耽搁着,雨后才修完船,七、八天之后,一切准备停当,将孟老爷的灵柩抬上了船。
贲夫人、粹芳舍不得妙鸾,让她一同去苏州,她死也不肯。无奈重谢了女道人,坐上了船。妙鸾等送到水边,挥泪相别。雨后起风,万里清澄,一路无阻地到了苏州城。杜敬忠、龚高等迎出,阖家住上了新宅。于是一则谢恩,二则请安,叫杜敬忠同龚高去了杭州。龚高先见贲侯回事,叫杜敬忠见面。杜敬忠呈上自己太太的书信和礼品,禀报诸事。贲侯问起完婚的日期。
杜敬忠忙打喳回话:“我们格格先嫁祁家,因姑爷病重,末等合婚,姑爷故去。因公婆恩重,我们格格答应情愿居丧三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