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姐、临妆接至店中。用过晚饭,命人取水进房,主仆二人关起房门,梳洗一番。取出镜子一照:满面风尘,花容损瘦,暗暗的叹道:
风尘一路恨匆匆,对镜堪嗟貌不同。
朱唇懒把胭脂点,犹恐妆时露旧容。
小姐与临妆一路船上不便梳洗,惟恐被人看破。今晚在旅店之中,关起门来,一番收拾,却也爽快。他二人梳洗方毕,已是二鼓。临妆忙叠了床铺,请小姐安置;自己和衣而睡。一夜翻来覆去,神魂不定,何曾合眼?等得天明起身,开了房门,有人进来,打起行李,上了牲口;雇了两顶骡轿,在外伺候。开发了房钱,小姐主仆用了早膳,上了骡轿;跟随家人俱上了牲口,他一个个腰间挂着弓箭、撒袋,一路护送。
离了黄河渡口,走了两三日。那一天到了登州府地界,将近日色西斜。掌鞭的望着安府家人道:“前面已抵登州胭脂寨地方。此刻日已西沉,天色将晚;目下一路荒险,常多歹人劫抢。请爷们就在此间下了饭店,明日再行罢。”家人带转牲口,回禀小姐。谁知小姐一心如箭,那里肯依?巴不得一刻工夫到了京都,才是心事。命人赶起牲口追行。
走不上一二十里,只见前面来了一阵牲口,马上的人手中俱是长枪短棍,迎面而来。安府家人见势头不好,忙将牲口骡轿站在一边。安小姐见牲口不动,连连问道:“天色尚早,还不快走!牲口停下是何原故?”安福走近跟前,禀道:“小姐,不好了!前面来一阵牲口,马上的人手中都取着兵器。想是强盗前来拦路。”小姐听得,在轿窗里一张,只见前面那一阵牲口相隔不远,约有两箭多路,慢慢而来。前面一人身长九尺,肩宽背阔,面如紫玉,两道浓眉,一双怪跟,颏下三绺青须;
戴一顶羚羊烟毡帽,身穿一件大红箭衣,脚下穿一双粉底靴儿,腰间挂着三尺青锋,手提丈八黑缨恒杆。后面随着一阵人马,一个个俱是札巾短袄,跨裤翁鞋,手中都拿了器械。小姐暗暗的着惊道:“今番此命休矣!”掌鞭的望着安福道:“我原说此地一路荒险,请爷们在前面下了饭店,爷们并不肯依,务要赶路。此刻盗贼来了,这便怎么处?”安福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不要惊慌,我自有道理。”连连吩咐将行李下了牲口,堆在一边,牲口围住骡轿。
安福、安寿、安能、安德四个家人取了弓箭伺侯。
只见前面那一阵牲口的人,将近到了跟前,远远的望见他们将行李堆在路旁,又见两顶骡轿,并不前走,不知是何原故。连连的赶牲口前来。安福等四人一齐放箭,那人并不曾防备。安府家人射了一箭,为首一人翻身落马。众人一拥上前,尽奔骡轿而来。不知安小姐吉凶如何?下回接讲。
第五十二回 认强人家丁放箭 胭脂寨主婢遭擒
词曰:
耳边叫破卿卿字,试问卿卿是不是?我若不卿卿,卿卿是谁卿?卿卿欲我卿,我亦欲卿卿。我方卿卿卿,卿卿卿复卿。
按下闲词,言归正传。
话表安府家丁见强盗前来,一齐放箭,一箭射中为首一人,那人翻身落马。你道只人是谁?就是前面胭脂寨一个武乡宦,姓张名宏,表字明远,却是武进士出身,曾做过带刀都指挥,目下告老在家,无事捕猎游戏。只因山东一路荒险,用的家人却是些土兵勇士,收留在家,防守强盗,不过是些保家的家将。今日张明远带了众人,出门捕猎,也是应该悔气,安府家人错认他们是强盗,放了一箭,翻身落马。正是:
武艺老强告老臣,胭脂寨内有威名。只因出猎闲游戏,孰料行人认反人!
话表张明远跌下马来,有人连连扶起,疼痛难挨。安府家人将壶中雕翎尽行放尽,却被他射死几个;即忙将行李上了牲口,意欲前行。张府家人那里肯依?挡住他的去路,说道:“好大胆强徒!清平世界,无故放箭伤人,还不受死!你往那里走?”安府的家人安福看见势头不好,那里还顾得小姐?只得骡轿撇下,把牲[口]加上两鞭,各自逃生。这才是:
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
不言安福逃走,再表张府家人各为其主,一个[个]如狼似虎,貌似天神,一齐向前,将那安寿、安能,安德三人登时送命。有人把小姐、临妆扯下轿来,张指挥大怒道:“好大胆的小畜生!我与你无冤无仇,射伤我的背膊,是何道理?”小姐已知错误,连连哀求道:“小生是过路之人,一时家人错误,望乞饶命!”张指挥那里肯依?将人带回家下。可怜小姐与临妆被他们拖拖扯扯,到得胭脂寨,天色已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