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搜枯肠以和雅作,将不为花神所笑乎。”自此,苏拙庵待着金生愈加优礼,许以秋试录科,决当首荐。金生亦因见了秀玉之诗,不时思慕,又见苏拙庵相待的情分,比前隆重,痴心妄想,认作属意东床。一日偶与于三省闲话中间,微露其意,要求三省代伐。谁知于三省为着自己的才学甚浅,心下每怀妒嫉,巴不得寻着一件短处。那一日忽听见要求姻事,暗暗欢喜。登时就向苏拙庵,备细说知。苏拙庵大怒道:“无耻狂生,绝不思忖,辄敢这般轻薄。
凭你什么仕宦门楣,我也不肯容易就许,岂有虎女曾嫁着犬儿的么。”遂含怒进内,向夫人说道:“可笑那金集之,我好意怜他贫乏,收留代笔,他却藐视我女,要求亲事。似此轻薄太甚,俟其来时,我当面辱之。”夫人道:“既是一个狂妄之士,今后只该摈绝他罢了,何消动气。”苏拙庵便叫管门的分付,不许放着金秀才复入。
且说秀玉身边有一侍女翠云,听着这番说话,慌忙走进绣房,一五一十述向秀玉。秀玉便低声问道:“还是那一个金秀才?”翠云道:“就在我家代笔的这个酸鬼。痴心梦想,反把老爷触怒。连这只饭碗儿也打断了。”秀玉道:“劣丫鬟,你也不要把他藐视。秀才家若肯向上,少不得自有发迹之期。况闻此生才貌双全,敢向我家求亲,也是一个抱负不常的了。”只因秀玉年已过时,未免因春惹恨,所以说着金生,便是这般殷殷赞慕。闲话休提。
再说金生,自被那苏拙庵摈逐之后,不胜愤愤道:“瞎眼老奴,那晓得怜才重貌。只怕你招着我这样一个女婿也就罢了。难道我金集之这般才学,中不得一个进士么。”遂立誓不从苏拙庵门首经过,往往抄转宅后小路而行。此时已是三月中旬,宗师发牌县考,遂有几个朋友,邀着
金生,同在一个庵内读书。庵之左侧,有一文昌阁,内供梓童纯阳二像。每日清晨,金生梳洗毕后,就去焚香拜祝。到了黄昏时候,仍复礼拜如初。自此月余,晨夕无间。那几个同读的朋友,俱暗暗窃笑道:“金集之这样虔诚祷告,想是要中今科的解元哩。”遂戏拟闱题七个,将一张黄纸,端楷细书,把来压在香炉底下。
一日早起,金生跪在案边,细细的祝告了一会。抬起头来,忽见香炉脚底,纸角微露。慌忙取出一看,乃是七个题目。以为文昌所赐,心下暗暗欢喜。每日闭着门儿,坐在房内,把那七篇文字,仔细精研,足足费了半月工夫,方才完构。那几个朋友,无不背面揶揄。金生却自以为此番必中,镇日把那七篇,咿唔朗诵。到了得意之处,每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时已府县考毕,金生俱得取在前列。及至宗师出着两个题目,曾经窗下做过,一发得意。到了出案,果然拔在一等七名。
俄而槐黄将近,那同社的几个朋友,也有取得科举的,也有落在孙山之外,要去求考遗才的,俱纷纷然买舟赴省。单有金生,并无盘费,遍向亲友借贷,其如十处九空。看看到了七月中旬,尚无措得之路。忽一日,打从苏拙庵宅后经过,只见靠东两扇竹扉,半闭半掩,走出两三个美丽丫鬟,笑嘻嘻的东张西望。见了金生,俱指手画脚,向着竹扉里面,说一会,笑一会。金生走过了十余步,复又掇转头来,看那丫鬟。不提防,一脚跨空,扑通一响,竟落在水沟之内。
连忙爬到岸上,已是半身都湿。那破夏布衣,带了泥水,就像蓑衣着雨,一点点儿滚下地来。金生自觉好笑,叹口气道:“我满望今科中个举人,那知晦气尚尔未绝。刚把那丫鬟看得一眼,就罚我跌这一跤。若与他成了亲事,不知还要怎么样哩。”正在自言自语,只见那个丫鬟,走近身来,低声唤道:“金相公,你的造化到了。俺家小姐适才偶在扉边闲望,亲见你跌下水沟。俺们就说,你曾在我家与老爷代笔过的。为此小姐一时间怜悯你是个饱学秀才,已到绣房里面,把些东西送你。
你且消停等着。金生听罢,便着地深深一揖道:“敢问姐姐唤甚芳名?”那位小姐可会吟诗做赋?就是苏老爷的女儿么?”那丫鬟道:“俺唤翠云,前番奉着夫人之命,曾把一件旧锦被送你,难道就忘记了。若问起俺家小姐,吟诗作赋,件件俱能,果是一个扫眉才子。你为甚也晓得么?”金生正欲细问,忽听得连声唤道:“翠云姐快来,小姐唤你哩。”金生便随着翠云,走近扉边。只闻扉内唧唧哝哝说了几句,便见翠云拿着一封银子,近前说道:“小姐着我问你,可曾取得科举么?
若有科举,只今试期已近,聊奉白金二十两,以为进京盘费。须要作速起程,倘能夺得锦标回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