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是没有什么话说的。”杨寅伯道:“既近在咫尺,有话何妨当面说?写信必有许多说不尽的。他朝夕想念你,想对你说的话,必是不少,你决不可以为我们有揶揄你的心。我们都不是这种轻薄人。”节子泣道:“先生的话,我很感激,只是我的事,不是一时间能说完的。我的事不说明,也无颜见张君的面。”杨寅伯见节子这般说,不便强她所难,沉吟一会道:“既是如此,你明日到我玉津馆来好么?”节子点头道好。
杨寅伯恐张思方等得心焦,即辞了节子上楼。见张思方伏在桌上,下女坐在一旁发怔。杨寅伯笑呼张思方道:“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痴?教下女见了笑话。”原来张思方想起节子往日的风流,无端落魄到这步田地,心中伤感不可言。杨寅伯下楼去后,他便伏着桌子上流泪,心中打算节子上楼,他也不抬头去望。见杨寅伯一个人上来,便立起身道:“我们去罢,菜也不必吃了。”杨寅伯笑道:“急怎的,我还有话说。”一边说一边捺张思方坐,自己也就座,擎着杯教下女斟酒。
须臾,搬了菜上来,杨寅伯劝张思方吃。张思方如芒刺在背,哪里吃得下?杨寅伯也不多劝,自己吃了个饱,给了帐,拉张思方下楼,张思方想开口,忽又咽住。杨寅伯知道想问节子的事,便说道:“出来说给你听。”
二人走到外面,见堤上的游人,仍是如出洞的蚂蚁一般。
杨寅伯留心看那两个中国人,已不知去向了。杨寅伯笑道:“他们多半是等得不耐烦跑了。”张思方只低着头走,不作理会。
杨寅伯仍牵着他的手走,安慰他道:“你不用焦急,节子约了明日到我家来。”杨寅伯说到这里,忽跺脚道:“坏了。”张思方翻着眼睛望了杨寅伯,杨寅伯道:“你在这里等,我忘了一件要紧的事。”说着,匆匆的跑去了。张思方心中纳闷。抄着手在堤上踱来踱去。不一刻,杨寅伯笑嘻嘻的走来道:“好笑。那两个跟着我们走的人,也进大正亭去了。见我跑了转去,都有些难为情似的,掉过脸上楼去了。”张思方道:“你忘了什么事?”杨寅伯道:“方才匆卒之间,只约她明日到玉津馆来,并没说给她地址。
若大一个东京,教她到哪里去找玉津馆?所以折回去告诉她。”张思方道:“为什么不写给她?口说一会儿又忘记了。”杨寅伯笑道:“放心,哪有这么善忘的人?
你明日早起就到我家来,恐她来得早。”张思方道:“我来了,她不更难为情吗?”杨寅伯道:“不要紧。我看她言词爽利得很,便是见了你,也不过多消一副眼泪罢了。”张思方虽然点头答应杨寅伯,心中总觉见面不好说话。二人各自无言,一步步将长堤走尽。游人都渐就归路,游兴都好像因张思方心中不乐减了一般。其实是各人都闹倦了。穿红戴绿的艺妓,更以闹得粉融香汗,湿透春衫。就是一把花伞,也无力擎举,收了起来,倒拖着一步一顿的走。
张思方都无心观看,跟着杨寅伯走到千住町,坐电车回本乡馆,杨寅伯自回玉津馆去了。
张思方这一晚思量往事,如梦如幻。更想到去热海时火车中的梦影,不觉惧然惊道:“凡事果真有前定吗?虽说梦由心造,本无凭准,但是那时我何曾有别的念头?不过觉得热烘烘的,一旦拆开,难以为怀,坐在车中不快活;一半也因我自己的病太重,何以就会造出那种梦来哩?并且我在气象万千楼,念的那首《卖花声》,后半阕不完全道着我后来的事?那首词又不是我作的,不过因它应景得好,无意中念了出来,我至今尚不知道那词是谁的。如此看来,凡事都有预兆,不过粗心人,都忽略过去。
”张思方思量到这里,便预想明日见面时的情景,径想到天明,想不出见面后的好景象来。胡乱合了合眼,即起身梳洗,用了早点,匆匆到玉津馆。杨寅伯住的是楼上近街一间六叠席子的房,此时他已俯着栏杆,看来往的行人。见张思方来了,便打了个招呼。张思方上楼,也不进房,同倚着栏杆说话。才谈下几句,只见节子云鬓不整的,坐着乘东洋车径投玉津馆来了。杨寅伯悄悄向张思方道:“你见她眼睛肿得和桃子一般没有?”张思方不做声,推杨寅伯迎上去。
杨寅伯跑到楼口,见节子正和下女问杨先生。杨寅伯便高声说请楼上来。
节子就在底下,向杨寅伯鞠躬行了个礼,从容上楼。杨寅伯侧着身子引道。节子进房,一眼见了张思方,登时面色惨变,一步一步往后退。杨寅伯连忙笑说道:“终究是要见面的,躲避怎么?”节子才住了脚。杨寅伯让她进房。节子低头咬着嘴唇思量了一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