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由合数所遭,只索付之无奈而已。幸善事唐栖张贵人,勿更念王泾孙浪子。”凤奴听了,勃然变色道:“君以我为弃旧怜新耶?我闻妇人以贞一为德,今既事你,当守一而终。岂可冒耻包羞,如烟花下贱,朝张暮李乎?”言罢又泣。孙三见其悲哀恳切,抱置膝上,举袖拂拭泪痕,说道:“我孙三不过是市井俗子,何德何能,乃蒙如此爱重,肯为我坚守节操,教我何以为报。但不知今生可有再见之期了。”口中便说,不觉涕泗交溢,哽咽不能出声。凤奴一发泪下如雨,向袖中取出白罗手帕一方,折成方胜,又将绣带一条,打做同心结,系着方胜,纳于孙三袖中。
含泪说道:“留此伴你,身则不能矣。三魂有灵,当相从于九泉之下可也。”
孙三听罢,将手中酒杯一掷,夺身而起,走出房门。约有半个时辰,不见进来。方氏道:“儿,孙郎想不忍见你这般凄惨,竟自去了。”急教春来观看,外面门户尽闭,却未曾出去,母女以为奇怪。移烛到处照看,何意孙三走到厨房,取过尖刀,将这子孙桩谷蚌楦一刀割坏,半连不断,昏倒在地,血污满衣,吓得母女魂魄皆丧,急扶到床上卧下,半晌方苏。凤奴道:“你行此短见,莫非恨我么?”孙三忍痛呻吟说道:“我实误了你娘女两人,安得倒有怨恨。
意欲自刎,以表此心。但恐死得不干净,反累你母子,故割绝此道,以见终身永无男女之事。况我原有妻室,已生一子,后代不绝,此心无所牵挂。惟要你母子知我此情,非薄幸男子足矣。”言罢,各相持哭。盘恒未久,不觉鸡声三唱,天色将明。孙三郎势难再留,只得熬着疼痛作别,三人搅做一团,直哭得个有气无声。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不题孙三郎归家养病。且说凤奴送别之后,泪眼不干,午牌方过,张家娶亲船只已到。一个做媒的瞿百舌,一个主婚的族长,主张管待来人,催促出门。娘女两人又相持大哭,各自分离。凤奴来到张家,那张监生大是温柔俊雅,比孙三郎却也相仿。看见凤奴颜色,果然美丽,大是欢喜。他本是富豪子弟,女婢满前,正室娘子,又宽和贤德,所以少年纳妾,全无愠意。张监生第一夜到新房中,摆下酒肴,要与凤奴饮几杯添兴。
那知凤奴向隅而立,不肯相近。张监生走向前去扯他,凤奴挣脱,躲过那边。张监生折转身来,他又躲过这边。两下左旋右转,分明是小孩子扎盲盲光景。服侍丫头,都格格的笑个不止。张监生跑得气喘吁吁,扯他不着,只得坐下。他本来要取些欢乐,不道弄出这个嘴脸,好生没趣。心里也还道是娇怯怕羞,教丫头斟酒,连饮十数大杯,先向床上睡下。打发丫头们出去,指望众人去后,自然来同睡。凤奴却将灯挑得亮亮的,倚着桌儿流泪。张监生酒量不济,到了床上,便昏昏熟睡。
天明方醒,身边不见新人,睁眼看时,却端然而坐,大以为怪。起身入上房,与大娘子说夜来如此,连大娘子也不信。
少顷,凤奴来见礼,问其为甚如此,只是低头垂泪。大娘子见他可怜,倒劝丈夫从容爱护,莫要性急。张监生依了这话,是晚便不进房。恰又遇着城中有事,一去十余日方归。一夜乘着酒兴,步入房来。凤奴一见便要躲避。张监生横身拦住,笑道:“你今番走向那里去。”凤奴转动不得,逼到一个壁角边,被他双关抱住,死挣不脱,直抱到床上按倒。凤奴将双袖紧紧掩住面庞。张监生此时,心忙意急,探手将衣服乱扯,左扯也扯不开,右扯也扯不断。仔细一看,原来贴肉小衣,上下缝联,所以分拆不开。
气得他一团热火,化做半杯雪水,连道诧异。放下手走出堂前,教家人寻瞿百舌来,与他说:“如此如此,这是为甚缘故,他既不愿从我,可还了原聘,领了去罢。”瞿百舌听了,不慌不忙,带着笑道:“大相公好没挞熬,既娶来家,是你的人了,怎说领了去的话。”张监生道:“我娶妾不过要消遣作乐,像这个光景,要他何用。”瞿百舌道:“大凡美人多有撒娇撤痴,大老官务加怜香惜玉,方为在行。若像你这猴急,放出霸王请客帮衬,原成不得。”张监生道:“他把衣服上下缝联,难道也是我不在行?
”瞿百舌道:“这正是他作娇处。”张监生笑道:“恐这样作娇,也不敢劳。”瞿百舌道:“大相公不难,今已将满月,其母定来探望。待我与他说知,等他教导一番,包你如法。”张监生见说得有理,也就依了。”
瞿百舌按住了张监生,飞风到王江泾,与方氏说这桩事。此时那嗣子已搬人来家,方氏只住得后边两间房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