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夫见迎面堆了一座菊花山,四处樽瓶盘洗大小高低,无处不是菊花,各色各样,新奇雅致,真如翠锦。那菊花山上悬着一块大匾,写着“藏秋”两个大字。
花山左右挂着一副大字对联,左边是: 入夜窗延三面月,
右边是:
当秋人坐一庭花。
走进碧纱缦里,见那上下都是玻璃窗。上面窗前,一溜儿摆着八大盆素心兰花,壁子上同那多宝厨、大书架、大炕上又都是各色各样古铜、古磁花瓶,插着折枝菊花,见炕上及一切椅凳,俱是一色青缎铺垫。套房门口站着两个体面姑娘,将个松花湖绉青滴水的夹门帘掀起,桂夫人领着兄弟进去。廉夫看见老太太坐在一张螺甸小榻上,身穿着青宁绸面儿珍珠皮褂,秋香色湖绉薄棉裙,青缎子鞋踩着个花梨木大脚踏,白发鬓边插着两枝桂花。
榻子面前,一边站着一个体面姑娘,俱穿着青绸棉褂,月白绸裙裤,墨布青锁梁小弓鞋,头上俱是银簪、素花,乌云上挽着一个二指宽的白布圈儿。
祝母瞧见,连忙站起笑道 :“成天在这里盼望,怎么今日 才到?”旁边两个姑娘,扶着老太太下了脚踏。桂廉夫夫妻两个忙走上前,一齐跪下,祝母着急说道 :“舅老爷、舅太太快 些请起,真不敢当。” 两边的姑娘们赶忙扶住。桂廉夫们拜完 请安,祝母站着回拜,说道 :“恕我不能行礼。” 金夫人道:
“别了老太太不觉又是十年,光阴转瞬,老人家精神康健,丰采如初,只是头发又白了几许。”桂廉夫道:“老太太福寿双全,儿孙绕膝,真是西池仙母。”祝母谦逊了几句,吩咐姑娘们端过凳子,摆在榻前让舅老爷们坐下。桂堂姐弟两个过来行礼,祝母瞧见满心欢喜,说道:“好儿子,快些起来。”蟾珠姐弟拜毕,祝母一手拉着一个,说道:“十年不见,都已长成,真是一对玉人儿。我听说堂儿很肯念书,不愧书香有继,将来同梦玉哥儿两个作个同年,也不枉寒窗苦志。
”桂廉夫笑道:“总托奶奶的福庇,将来如果读书有成,庶不负老太太这一番期望。”桂夫人笑道:“我听说蟾珠也肯念书。”金夫人道:“每天针黹之外,就手不释卷的看书,我正瞧着很繁。”祝母笑道:“我家海丫头们都爱念个书,既是你怕繁,横竖他总是我家的人,你今日就交给我,不必带他到广东去,省得大远的道儿,又要差人去接,费那些事。”金夫人说道:“蟾珠年纪尚小,此时断难留下。且过二三年我亲自送来,不须老太太差人去接。”祝母见金夫人着急,故意怄他道:“谁叫你今日带他来呢!
既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要想带去,是断不能的了。”金夫人听说,急的面红面胀,一声儿也不言语。桂夫人瞧见,不觉大笑道:“老太太故意怄你,你也值得脸都急红?”祝母同桂廉夫都好笑起来。金夫人放下心,亦自觉好笑。
桂廉夫想道:“老太太这会儿说着闲话,幸而没有提起大爷,再坐一会,恐难走脱。不如走脱身出去,让太太们进来说话罢。”主意想定,对着老太太道:“侄儿去见姐夫,再来同老太太细谈家务。”祝母点头道:“你姐妹也很惦记,快去同他说会子再来。他这几天心都伤碎了。”老太太说着,掉下泪来,不胜悲切。桂廉夫赶忙站起,祝母吩咐修云、魁儿陪往怡安堂去,对蟾珠道:“你们两个也同去见姑夫,带着你父亲去劝劝他。”蟾珠们答应,一同出了房来。
此时,各位太太、奶奶们都在介寿堂等桂廉夫出来,挨次拜见。蟾珠姐弟向各位拜完,廉夫领着女儿同修云、梅春往怡安堂去。里面金夫人同着各位太太、奶奶、姑娘、姨娘们俱见过了礼,在老太太屋里坐下,彼此叙说十年风景。谈了一会,金夫人要到承瑛堂去,老太太吩咐摆过点心再去。
不言太太们饭后往承瑛堂之事。且说桂廉夫来到怡安堂,听差的嫂子进去回过老爷,赶忙掀帘伺候,让桂老爷们进去。祝筠听说廉夫上来,赶忙起身到房门口儿来接。桂廉夫将到门口,就有两个效力姑娘掀起湘帘,祝筠瞧见忙走出房,弟兄拉手,两人走进屋里对拜一番。蟾珠、桂堂拜见姑丈。祝筠让廉夫们坐下,未曾开口,先泪流满面,问道:“兄弟,你出京时,想大哥病已沉重,谁知弃我长去了!”说着,掩面而哭。廉夫亦含悲劝道:“姐夫,你虽手足情深,自不能已于悲悼。
然此时惟你一人所关非小,况老太太年已古稀不胜悲切,正宜强意为欢,以解北堂之恸,方不失为孝子、悌弟之心。倘你再若失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