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们听了不觉哄然大笑,连珍珠也“噗嗤”的笑将起来。宝钗笑道:“四姑娘乐了,咱们换热蟹来吃罢。”媳妇们答应了,赶忙换了蟹。丫头们将冷酒尽皆折去。友梅向丫头们要了酒壶,走出坐位先给太太敬了酒,就挨次是大嫂子、琏二嫂子、宝二嫂子、宝月二姐姐、四姐姐、环三哥、大侄儿、巧姑娘俱斟上一杯。兰哥儿同巧姑娘赶忙站起来,说道:“六姑姑怎么给咱们斟起酒来?叫别人瞧着笑话。”王夫人笑道:“你们兄妹两个回敬六姑姑一杯就是了。
”兰哥儿、巧姑娘兄妹两个,也由太太起,轮着执壶敬酒,又兼着三位奶奶、四姑娘也都轮着敬太太的酒,彼此斟让一回,这会儿太太们倒比先前热闹。
只见王贵家的进来回道:“林之孝请太太示下,明日船到扬州,不知太太到林姑太太坟上去不去?”王夫人道:“是啊,咱们既过扬州,自然该去给姑太太上上坟。这一回去之后,知道几时再到扬州呢?你去对林之孝说,叫他派人先到扬州备办祭礼同轿子等项,先去知会看坟人,吩咐他坟前打扫,后日一早我们都去。”王家的答应,走出船头,传了太太吩咐的说话。林之孝答应着,回到自家船里,想起那年周瑞跟老爷伴老太太灵回南,给林姑娘安葬是他经理,那坟上他是知道的,今日差他去倒妥当。
主意想定,叫三小子去请周大爷过来说话。
三小子答应,去不多会,同周瑞走进舱来。林之孝将太太吩咐的话说了一遍。周瑞道 :“我去叫只小船,这会儿就去,赶明 日一天都办齐集了。只是要多带几吊钱去。”林之孝道 :“带 钱累坠,我交二十两银给你带去,办了再算。”周瑞点头答应。
林之孝到房舱里兑了银子,包好出来交给周瑞,赶着雇了小船,连夜竟往扬州先去料理办事。太太们吃到上灯以后,各回本船安歇。次日一早开船,正是当梢顺风,扯满布帆,乘风破浪,至半夜已到了邵泊,离扬州还有四十里,将船停住了,过了一宵。次日开行,方交辰正,已到扬州。在钞关码头上,十七号大船一字儿排住,各船都已吃过早饭,奶奶、姑娘们齐收拾完备,俱到太太座船上来。那码头上大小轿子都已歇满。林之孝进来请太太们上轿,那些姑娘、嫂子们坐了四五十天船,十分气闷,一个个都要跟去上坟,情愿自备轿钱。
王夫人听了甚觉好笑。
珠大奶奶们又给这些人说情,太太倒也无法,只得准他们跟去。命林之孝带领大小家人在各船照应。太太们都在船头上轿,姑娘、嫂子们伺候完结,都忙到码头纷纷上轿,倒闹了半天。此时,贾府的轿子,男女一共六十乘,联翩而去,一直走大路抬到平山堂的后山林如海的坟上。众姑娘、媳妇们赶着下轿,先走上前去伺候太太、奶奶、姑娘下轿。王夫人走到坟前,看那土堆半皆坍塌,周围树木多已枯槁,删伐殆尽。地下秋草蓬蓬,青黄相间。王夫人不胜伤感,叫周瑞过来问道:“怎么管坟人年年竟不修理,瞧着他坍塌到这个分儿?
虽是姑老爷没有后人,现还放着咱们至亲呢,他就知道咱们不来上个坟儿吗?这管坟的很有些不是。”周瑞连声答应着,候太太说完了话,这才回道:“奴才昨日一到,就先来找管坟的老顾,山前山后找了一个难,也没有找着。后来遇着一个老头子,问起姑老爷管坟的老顾,他才说道:‘老顾已死了好几年,他的老婆带着一儿一女嫁了人,搬在城里去住。这林府上的坟并无人照应,所以荒凉至此。’奴才听见没有法儿,赶忙雇了几个人将坟面前这些乱草拔去,又向那边土地庙里赁了三张桌子,几条板凳,这才摆上祭席。
不然太太们来,连个坐处都是没有的。”王夫人同奶奶们听了,人人悲感。
此刻,坟前已点上香烛,铺了拜垫。王夫人命贾环叔侄两个先拜,然后王夫人过来先奠了三杯酒,跪将下去,眼泪纷纷拜了四拜。两旁丫头、媳妇赶忙搀起,奶奶、姑娘们挨次而拜。林姑娘坟前也摆了一席,王夫人领着奶奶们走过这边,看了黛玉的坟,问周瑞道:“林姑娘的坟倒像是新修补的,这是谁?怎么单给林姑娘修坟,是个什么道理?”周瑞道:“奴才看过,四面都是连草带土堆补上的,并不是土工们好好修理,奴才也想不出这个缘故。”宝钗道:“这一定是林姑娘的一个知己,来替他上坟修墓。
”珠大奶奶笑道:“林姑娘的知己只有宝玉兄弟,或者是他做的事亦未可知。”宝钗道:“断不是他,安有神仙而不断情缘之理?况且他既替林姑娘修坟,再没有不替姑爹、姑妈修修之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