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将刚才友梅所说之话从头至尾说与海珠们听。众人一齐感叹,都说是贾姨妈同宝姐姐、四姐姐实在恩同再造。
众人正在说话,见友梅、宝钗、梦玉、秋瑞一齐流下泪来。宝月、海珠们瞧见,知道是提起四姐姐,所以伤心,也都觉着悲苦。谁知蟾珠、巧姑娘分外伤心,不期然而然的哭将起来。鞠太太劝慰一番,又同宝钗叙谈一会。听差的嫂子来请太太、奶奶仍陪宝二奶奶、月姑娘、巧姑娘、友姑娘到怡安堂用点心,太太们都在那里等着呢。鞠太太听说,邀着宝钗们同进垂花门往怡安堂而去。不言贾府的太太、奶奶、姑娘们在祝府盘桓留住欢乐。梦玉、海珠们同宝钗十分亲热,王夫人爱周婉贞,相依朝夕之事,俱且慢表。
且说珍珠落水之后,将两眼紧闭,耳内犹如鼓响雷鸣,鼻孔中两条水箭深射入脑,咬紧嘴唇,不通呼吸,身不由己,随波扯拽,四肢无力。到此际,心事茫茫,魂迷气断矣。
悠悠荡荡,不知历尽多少蜃楼蛟窟,忽觉鼻中奇痒,打了几个喷嚏,耳边不闻水响。睁开双眼,只见自身睡在个大牌楼底下,旁边站着几个奇形怪状、似人非人的东西。珍珠想道:“我身已死,此间想是阴司地府。既到此间,自然要同了他去。”想罢,将身坐起,见乌云散披两肩,心中转道:“世上人看见鬼皆披发,我常不信。谁知这会儿我也披着头发,甚觉可笑。偏要将头发挽起,去掉做鬼的俗态。”心中想毕,站起身来,将乌云挽起,想着并无簪子,这头发如何挽得住呢?
猛然看见旁边站着个怪物,倒像个虾精,嘴上针锋猬立,光亮通明。想道:
“何不拔他一根做个簪子,横竖我是江中之鬼,还怕他撵我上岸去不成?”主意想定,大着胆子走上前去,竟在那虾精嘴上使劲一拔。那精怪出其不意,回避不及,被珍珠将嘴上硬须拔一根,疼的在牌楼底下乱跳。珍珠赶忙插在头上。有个鲇鱼精咧着大嘴呵呵笑道:“不成材料的东西!不过拔掉一根毛,也值得这样乱跳。”虾精道:“这姑娘好厉害手段,刚到面前就去掉我一根毛,若沾着他的身子,不用说连虾米儿都要捞空了。”珍珠听说,亦觉好笑。
看那牌楼以外水皆壁立,自牌楼以内金碧辉煌,并无水迹。又看牌楼上写着“泽潭苍昊”四个大字。还有一副对联,在左边是:
志切苍生遍大地阳和一犁春雨, 又看那右边是:
职司化育庆万方丰稔叠沛甘霖。珍珠正看对联,那几个怪物说道:“快些去罢,老爷在那里等着呢。”珍珠想道:“既到此间,自然要到阎王殿上走走。”遂放大胆子跟着那些东西走。过牌楼约有一箭多路,旁边有一座小衙门,精怪领着走进大门。见那大门边坐一个黑胖大汉子:身穿青直缀,脚登皂靴,头戴尖顶院子帽。那脖子约有一尺四五寸长,垂着头,几个田鸡精在那里给他捶背。珍珠瞧见,心中想道:“这东西一定是个大龟精。”正在好笑,这几个虾精跳上前去,恭身说道:“回乌大爷,贾珍珠已经取到。
”乌大爷听说,将长脖子一伸,抬起头来看见珍珠,不觉呓然笑道:
“这珍珠,果然是个珍珠!横竖老爷不在家,且来陪我喝个酒儿。”珍珠听说,勃然大怒,骂道:“撒野的臭忘八,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出戏言辱我!”乌大爷咧着大嘴笑道:“难道我这品貌就抵不上那个小旦吗?你乖乖儿的陪我喝酒就罢,不然,我将你浸在臭水洋里,叫你三千年不得翻身!”珍珠气冲霄汉,赶上一步使劲的照脸一掌,只听见一声响亮,那乌大爷的脑袋早已不见,只剩了一个身子站着不动。珍珠正在惊疑,见乌大爷的脑袋在那腔子里又慢慢伸了出来,向着珍珠笑道:“肯不肯由你,怎么就动手动脚起来。
”珍珠指着他,“死乌龟、臭乌龟”骂不绝口。那几个精怪嚷道:“快别言语,真人来了!”珍珠听说,回头一望,看见一位真人,面如满月,目若寒星,长髯高鼻,满身上霞光闪闪,坐在一朵莲花台上。四个黄巾力士抬着蜂拥而来。那些鱼精虾怪伏在道旁,不敢仰视。珍珠一腔怨气正无可哭诉,连忙高叫:“真人救我!”乌龟听见吓了一跳,将个脑袋缩的没有了影儿。那位真人早已瞧见,止住莲台,将珍珠叫至面前,问其缘故。珍珠将立志投江,说到刚才被乌龟调戏之事。
说毕,伏地恸哭。真人命力士将乌龟拿至面前,指着说道:“你这该死的孽畜!因你愚蠢,从不生事,以此派你在鱼边鱼司处做个门上,你竟敢擅作威福,调戏良家妇女,罪不可逭。”命力士用铜鞭重责三百,差夜叉押至钱塘江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