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友悲悲咽咽恸哭一场,跪在地下拜了八拜,奠酒三次,焚过纸钱。贾琏道:“四姑娘,咱们兄妹两个也该给张老先生、老太太道个喜。”珍珠道:“甚是。”玉友再三辞谢,贾琏竟恭恭敬敬作了四揖,珍珠却拜了四拜,玉友跪着回礼。拜完之后,另又磕头。拜谢已毕,珍珠、玉友转出客堂,正遇柳绪进来,一眼瞧见折身飞跑而去。珍珠吃吃大笑,赶忙叫唤,柳绪低头而去。贾琏笑道:“还是新姑娘大方,躲个什么劲儿?”兄妹正在说笑,妙空、智能同来请新姑娘坐席,就请四姑娘作陪。
珍珠道:“我要同二哥到柳太太那里去替兄弟暖房,再来敬新姑娘的喜酒。你们去尽你们的道理,咱们去尽咱们的道理。
两边热闹。”智能道:“也罢,四姑娘一会儿过来。”于是智能、妙空请玉友同去。珍珠同贾琏到柳太太这院里来道喜,坐席。饮了一会,珍珠过张姑娘这边饮酒,两院热闹,彼此欢乐。内外灯烛十分辉耀。酒散之后,珍珠同玉友在智能屋里住宿。妙空又将贾琏请去,以践前约。这智能自那年蓉大奶奶出殡时,与秦钟有百年之订,后秦郎不幸夭折,智能悲思成病,几乎丧命。因梦见秦钟说道:“我已转世,不久来住庵中,仍可续相订之缘。”智能半信半疑,及至柳太太母子到来,见柳绪与秦郎无异,深信梦之有因,私心喜慰,遂待柳家母子十分照应关切。
而柳绪亦与他亲热之至。两人口中虽未提起,彼此俱一心相向。因碍着老师父,未能蓄发,不意师父刚死,反先称了张姑娘心愿。智能这一腔悲苦,向何处说起?此刻珍珠、玉友同在房中,三人共榻,智能万难隐忍,只得将前后伤情之事,哭诉一番。玉友十分伤感道:“数年来,我同你最为亲密。你既有这样心事,何不早言?我巴不能与你同在一处,你何苦藏在心里?”珍珠道:“依我说,你竟不用悲苦,若不留起头发,柳太太断不肯要个光头媳妇,说也无益。
现今老师父已死,你们师弟兄保不定各有去路。你既一心在柳家,我能够替你遂愿。你趁着带孝,就留起头发,也不用当家管事,等我慢慢在太太跟前说明缘故,将你接进府去,同咱们作个伴儿,过一半年,送你往柳家去。横竖咱们太太的话,柳家无有不依之理。况且张大妹妹合你说得上来,岂有不帮你说句话呢?”玉友大喜道:“四姐姐主意不错。姐姐你竟是这样办,从此留发改妆为要。”智能就榻上拜谢道:“倘能如愿,感铭心骨。”三人安寝,一宿晚景不提。
次早,贾琏用过早茶点心,出去吩咐打扫收拾。珍珠也一早起身,梳洗打扮完结,同周家的替新姑娘妆扮体面。柳绪也换了吉服,同包勇到柳老爷柩前斋供烧纸,拜祷一回。转至西院,适珍珠过来,见柳绪戴着宝玉束发金冠,身穿八团顾绣银红缎箭衣,外罩排须比甲,腰系五色鸾绦,足登粉底皂靴,出落得粉妆玉琢的一位翩翩公子。柳太太瞧着心中十分欢喜。珍珠却有无限伤心,抽肠括肚,甚为难过。周家的回说:“二爷到铁槛寺去了,请姑娘在此照应。
”珍珠点头,命厨子收拾停当伺候,庵门口派人瞧着,太太们一到进来通信。周嫂子答应,出去料理。此刻妙空、智能众姑子也打扮的十分体面。
刚交巳牌时候,听说太太们车马将到,珍珠同柳太太、柳绪跟着在外迎接,妙空们俱在庵门站着,远远看见灰尘抖乱,不知有多少车马,不一会来到庵前。贾琏在前,相近庵门先下牲口,后面众家人、小子都纷纷下马。头一辆是邢夫人,第二辆是王夫人,后面接着珍大奶奶、珠大奶奶、琏二奶奶、宝二奶奶、蓉大奶奶、巧姑娘,连丫头、媳妇们共有二十多辆轿车。
众嫂子忙着下车,过来伺候邢夫人们挨次卸车。今日邢夫人同珍大奶奶、琏二奶奶、蓉大奶奶都是补服艳妆。王夫人同珠大奶奶、宝二奶奶俱是素服。众位太太进了庵门,妙空们先上前请安。邢夫人道:“诸位亲家恭喜!”抬头瞧见柳太太,连忙过去说道:“今日特来道喜,怎么敢劳远接。”柳太太道:“应该远接才是。”柳绪一旁请安,邢夫人看着大赞。王夫人瞧见,眼眶儿不觉一红,几乎掉下泪来。宝钗连忙笑道:“绪兄弟今日倒像凤仪亭的吕布,从此再不作姜太公钓鱼了。
”众人一齐好笑。王夫人亦勉强笑道:“你不怕兄弟恼你。”宝钗道:“古今来能有几个钓鱼的?”邢夫人笑道:“你们只顾说笑,也不睬咱们四丫头。”珍大奶奶笑道:“四妹妹今日做亲家太太呢,咱们还该替他道个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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