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一一答过,微笑道: “畹秀姐姐命致意祝家姐夫。”伯青脸一红道: “没有的话,爱卿不要听旁人乱说。”小风道: “难道你柔云姐姐就不该问声王家姐夫么,不怕人家多心?”王兰笑道: “岂有此理,你乱打趣人,倒是爱卿问声云家姐夫是正理。”小风瞅了王兰一眼,众人一笑而已。
小怜在身旁取出慧珠的信,递与伯青。伯青双手接过,见了来信早觉凄然,急忙拆开。王兰、从龙也围了拢来同看。上面写着在苏州的光景,目下杜门谢客笔墨自娱,大约今冬明春仍要到南京来。又勉励伯青用功,不可误了秋闱。又附谢陈小儒日前之事。内有洛珠致王兰的一信,也不过是在苏平安,与勉励的话。
慧珠信后附了七律一首。伯青念道:记得秦淮宴聚时,满湖风月酒盈卮。人从别后书难寄,梦里归米路转迟。吊影自怜千里隔,论情只许两心知。秋风惟盼琼枝折,先慰闺中儿女痴。伯青念完不禁涔涔泪下,把手中的信湿透了一半;王兰、从龙各各叹息;小风,小怜也觉伤心。大众静坐,默默无言。好半会儿,伯青拭泪长叹道:“此时我心内如万刃攒刺,也不知从那一处想起,惟有准备秋风一战,倘能如愿,以慰我畹秀罢。”从龙点首道:“此言不错,就是者香亦不要负了柔云的仰望。
”伯青又细问慧珠近口光景,小怜道:“他家到了苏州,在阊门外寻了一所房子住下。因在本乡本地,不便走动闲人,也不便到我家来,无事找了我去谈谈。连日他们的著作着实不少呢!”见玉梅送进些瓜藕等物与众人解暑,众人又闲话了一会。
从龙道:“后日是六月十九观音诞日,城外士女如云,游船甚众,我们也出城去逛逛。爱卿初到此地,也好见识各处景致。”众人称是。伯青见日已平西,起身回寓,大众亦散。十九日清晨,从龙到连升寓来邀伯青、王兰,又命人雇定了游船泊在小凤家屋后。三人到了蒋家,见小凤,小怜早巳收拾完备。开了后门,众人下船,摇向水关而来。出了关口,只觉笙歌刮耳,兰麝薰心;各船中男女杂坐,笑语喧阗;又见两岸游人车马络绎不绝。从龙命船户缓缓的向平山堂开行。
小凤倚在窗前四处眺望,见树木参差,园亭错杂,有整齐如新的,也有凋败不堪的。一路赏玩,船已到了虹桥。忽觉阵阵荷风令人神爽,小凤要到黄园去看荷花,众人舍舟登岸,进了园门。走过春波桥,上了朝南厅,见一片白荷花开得高高下下,十分有趣,真如凌波仙子缟袂临风。当中一座牌楼,上书“香海慈云”四个大字。
众人游赏了好半会,重又下船。经过了桃花庵、小金山,尺五楼等处,已至平山,泊了船,人众上岸。早有当家和尚迎接入内,陪着各处游玩,又汲了第五泉水烹茶,邀请伯青等在平远楼下吃点心。时日已正午,伯青叫连儿开发香仪,与和尚作别下船,开到—株大泖树下泊定,摆上酒来。众人脱了大衣,入席欢呼畅饮。见人路上男女各持香帛,往观音山进香。有几个老年妇人手捻数珠,一路上念着佛;还有多少乡村少妇打扮得红红绿绿,也杂在人众中行走,最可笑是一双扁鱼火脚,故意走得扭扭捏捏,见有人望着他,却又装出无数丑态;
后面又随了一起乞丐,向进香的叫化,十分热闹。
小怜道:“扬州繁华甲于天下,我见皆是构造而成,那里及得山水名胜之区怡情乐性。当年小杜的诗有两句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又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李青莲亦云:‘烟花三月下扬州。’我每读到这数句诗,觉普天之下当为扬州首屈一指。今日始信,古人著作亦仅言其繁华而已,余无他长。近人有句云:“青山也厌扬州俗,多少峰峦不过江。’诚确论也。”王兰点首道:“所论极是,可知爱卿胸中独具只见。
”从龙道:“我们这哑酒也吃得无味,猜枚行令又无甚意思。何妨大家以即景作诗一首,怀咏广陵旧迹,以志今日之乐。”伯青等称善,命连儿设了笔砚。伯青在纸上写了“广陵杂咏”四字道:“最妙不拘体格,听其各便,若拘一定的法则,反不能各擅所长了。”于是,众人散坐,都吟哦起来。小怜摇着纨扇,伏在篷窗前望岸上景致,一面揣摹腹稿,停了半会,回身至桌上取笔写成,送与众人。伯青接过来,看是七绝二首。念道:
绕岸波光影动摇,游人多在木兰桡。 试看廿四桥头柳,犹是当年旧舞腰。 处处笙歌处处楼,繁华今古说扬州。 遥怜小杜魂销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