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问道:『刘保到来,有何事故?』那刘保说:『不好了!我在大街卖豆腐去,见俺二叔身带刑具,腿上血淋淋的,禁卒背他从我面前过。及至打听明白,原来是赵明嫌贫爱富,诬赖俺二叔酒后行凶,杀了他的丫环,把我二叔贿送到官,问成死罪,下在南牢,因此我跑回家来送个信来。』 老夫人说:『你这话当真么?』刘保说:『我敢在老人家面前说瞎话么?』唱:
老夫人听了刘保前后语,气得他浑身上下打战惊,二目中遥望南门落下泪,连把那受若姣儿叫几声:我曾说你在家中煞着罢,你要上赵明他家把书攻。贼赵明嫌贫爱富将你害,蔡知县贪财不论理与情,不消说我儿腿上捱夹棍,必然是回话遭了嘴巴倾。就如钢刀割我的连心肉,怎不叫为娘听说不心疼。手指着南门赵家高声骂,好一个吃草贮粪贼赵明,谁似你嫌贫爱富真禽兽,才知你枉做户部理不通。我那儿与你无冤无仇恨,该不该活活害他命残生。一定要我到那处阴司地,拿住你割肉剜眼把账清。
老夫人他的年高身体弱,猛呵的一口气痰壅住胸,闷的他头昏眼晕栽倒地,霎时间闭口合眼一命倾。送信的刘保算是勾命鬼,把夫人立刻送进枉死城。慌的那龙氏爱姐忙抱住,连忙的娘亲祖母喊连声。
话说老夫人听的,说他儿被赵明害到死地,本来年纪高大的人,连哭带骂,说了几句,猛然痰起上拥,堵住咽喉,栽倒在地。这时刘保已先出去卖豆腐去了,只剩龙氏爱姐,上前连忙抱住夫人,连声叫道:『母亲醒来!』爱姐说:『祖母醒来!』连叫数声不应,龙氏说:『母亲醒来,你当真死去,不顾俺了么?』唱:
龙氏女一见夫人归阴世,疼的他两眼扑漱泪如梭。哭了声苦命娘亲那里去,叫了声疼儿婆婆等等我,现如今二叔南牢身受苦,你大儿进京三年无下落。我的娘你死一身只顾你,丢下我媳妇孙女怎么好?儿本是不出门的闺中女,你孙女今年才长七岁多。娘知道咱家缺少金和玉,米油柴那有半斤与升合?应用的一个铜钱也没有,使甚么给我母亲搭灵床,护鞋的半尺孝布无不买,那里来三十五吊买棺椁。
龙氏妇越哭越痛如酒醉,下回书爱姐止泪把话云。
第四回 卖发王家孝传龙氏
诗曰:积善余庆福未至修德食报不并行屋漏更遭连夜雨招灾偏遇对头人闲言勾开,书归本史,却说爱姐哭了他祖母一会,把泪痕收住,又儿他娘哭他祖母过哀,连忙上前劝说『娘呀!歇歇再哭罢。该生个法儿,与奶奶先买个灵布才是,难道再哭会子,他就活了不成?』龙氏说:『儿呀!咱家里一根秋揩一批麻也没有,叫为娘如何办法?』爱姐说:『俺奶奶那里现有大领把的布,他已去世,还留着那布做甚哩!你把那布割下半领来,我去把院里的砖头搬些去蹬正当门,就当门就当个灵布罢。
』龙氏说:『我儿言之有理,你去搬砖,我去割布。』母女二人,把灵簿蹬停当,将老夫人的尸首抬在上边。爱姐说:『娘呀,你看看俺奶奶不是湾着背?把钱放在那里边一个,自然直妥。』龙氏说:『背心里还有一个钱咧。』又说『俺奶奶才死,烧纸是得济的呀。那蝇子只望俺奶奶脸上落,不与他家张纸盖面罢。』龙氏说:『儿呀!这些须的事,也非钱不行,咱家分文无有,怎么去买纸烧?』爱姐说:『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这心里怎么忍的过去?』龙氏说:『儿呀,你去将钱婆叫来,为娘将头发剪下一把,叫他拿去买几百钱来使用。
』爱姐说:『孩儿尊命。』爱姐去叫钱婆不表。龙氏打发爱姐去后,将青丝打开,把剪子拿在手中,那泪扑漱漱滴将下来了。唱:
龙氏女一把剪子拿在手,不由的眼泪汪汪往下流。忽然间想起他的父合母,那知道为儿这样苦难受。幼小时一岁两岁娘怀抱,到了三岁四岁离了脚手,次后来五岁六岁把脚裹,七岁上娘与孩儿留了头。每日间梳笼只恐发不长,必须要使上松香合柏油。到门后发长顶黑如墨染,一定要每日三次按时修。老母亲死了无法买钱纸,因此才万出无奈剪一梳。论起来损坏身体该有罪,争乃是婆母身死儿烦愁。贤孝妇将发剪下拿在手,钱婆子来至面前问根由。
话说龙氏将头发方才剪下,拿在手中,钱婆已进门来了。到了龙氏面前问道:『大婶子,老奶奶甚么病死的?』龙氏说:『是你不知,只因家中寒苦,二叔在大街上卖水为生,被他岳父看见,赵明贼心生一计,假意请到家攻书,自己杀死仆女,赖二叔酒后行凶,送到当官,屈打成招,问成死罪,下在南牢。刘保送一信来,我母亲气死草堂,连含口钱蒙纸脸都没有,叫你来无有别事,我方才剪的头发,烦你拿在街头上代卖几个铜钱,以备使用。
』钱婆连答应,
左旋